蕭承宴沒說話。
拉著她起身。
他腳步太快。
林濃碎步幾乎跟不上：“蕭郎？”
蕭承宴把人拐進了帳篷。
周遭安靜。
微涼的夜風垂著天上的云朵緩緩飄動，遮了半邊月，像是害了羞的女郎，不肯漏出面來。
帳篷里。
一片火熱。
只偶爾，傳出一些稀碎不明的聲響。
林濃真是服了他。
這欲望怎么說來就說？
……
皇帝回了王帳，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離開。
沈仙惠路過附近，明眸飛快看了眼太子的帳篷。
正好看到林濃從里面出來。
由女使扶著，走得很慢。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原來他們提早離席，是因為……
沈國公看到女兒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他是男子。
有著三妻四妾的男子。
對于太子恩寵林氏，并不認為有什么問題。
林家在朝堂之上幾乎一家獨大，換做誰娶了他們家女郎，都會視若珍寶！
但他和兒子們來日多掙下功勞，女兒也能得太子同樣看重。
進了帳篷后，語重心長道：“莫急，父親會讓你如愿以償的。”
沈仙惠嬌羞垂眸，長睫輕輕顫抖：“多謝父親。”
沈夫人卻是愁：“林側妃專寵，上官遙那么厲害的女人進了東宮，都沒能搶走她一辦寵愛！若是嫁個門當戶對的男子，家里還可以給女兒撐腰，可一旦進了皇家……女兒受了委屈，家里如何幫你？”
沈仙惠溫溫柔柔的目光里有自己的堅持：“上官遙滿腹算計，娘家又跋扈狠辣，不被太子喜歡，是情理之中，但是我沈家與人為善、效忠殿下，與她、與上官家可不同。”
“女兒只想留在殿下身邊，時常能見他一面就好，只要父兄得力，女兒又能受什么委屈呢？”
自己的嫡生女兒，沈夫人總歸舍不得她給人做妾。
沈國公愿意成全女兒，是希望女兒能生下男嗣，成為真正的皇親國戚。
好讓家族兒郎得到更多機會入朝為官，以最快的速度發展家族實力。
十年、二十年后。
他的外孫，也未必沒有實力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不過現在，則需與林家一起合力穩固太子的地位，讓他順利登基、坐穩帝位。
他勸著妻子道：“原本也是要送族中女子去侍奉太子的，如果能是自家女兒當然最好，否則，隔了一層肚皮，第一個想著的定是人家親父母、親兄弟。”
沈仙惠挽著母親的手臂，柔軟地靠在她肩頭，柔聲道：“若叫女人帶著執念嫁給旁人，女兒才會一輩子不幸福。母親，請您成全女兒。”
沈夫人拗不過女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得由著她。
“母親希望你高興。”
……
林濃下午已經歇了一覺。
但是連日的舟車勞頓，一覺還不夠把精力補回來。
回到自己的帳篷，簡單梳洗了一下，便躺下安置了。
夜色漸濃。
帳篷里的燭火漸漸熄滅。
周遭安靜。
大約就是傳說里人鬼難分的時刻，火盆照映著被風吹得搖曳的火把光影，地上的影子有了佝僂扭曲的影子，顯出一絲鬼魅形狀，一道交疊著一道，有群魔亂舞的錯覺。
床底下有淅淅索索的動靜，似乎是泥土坍塌。
厚厚的地毯被低下伸出的刀子割破，隨后一根竹管冒出，一縷霧白輕煙在黑暗之中裊裊騰升。
幾息之后。
是兩聲身體歪倒的聲響。
動靜很小。
沒有驚動外頭值守的。
靜默了片刻。
從床底快速爬出兩道鬼魅身影。
其中一人徑直來到值守丫鬟跟前，手中彎刀迅速劃向二人頸項。
哪知地上二人忽忽睜開了眸子，黑夜里發著森森冷意，湛亮如叢林野獸。
二人迅速抽出藏在身后的長劍。
長劍幽光劃過。
刺客斃命！
“來人！”
“有刺客！”
這一嗓子喊起，外面的守衛立馬沖了進去，也動靜驚動了另一個舉刀準備挑開幔帳的刺客。
刺客眼神一驚。
沒有想到釋放了迷藥之后，居然還有人清醒著。
要撤也來不及了，喊了一聲“殺”，密道之中又有鬼魅躥出，加入打斗，刀刀狠辣，直奔床榻。
刀劍碰撞。
星火四濺。
各個帳篷里熄滅的燭火，紛紛點起。
里面歸于平靜之時。
不少人直接寢衣外頭套外袍，已經匆匆趕來。
帳篷厚重的皮簾子被砍壞。
遮擋外界視線的屏風也在打斗之中倒塌。
一眼望到頭。
重重垂下的帷幔被亂刀砍得不成樣子。
隱約看到躲在床角落里，白嫩的足露在外面，瘦弱的肩頭瑟瑟發抖。
“林妃一定嚇壞了吧！”
“誰會想到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會有刺客！”
大家都很擔心。
但也有人披著關心的皮，暗戳戳地轉移大家的關注點。
“一群大男人帶著林妃的帳篷里，能不害怕么！”
“太子呢！快去請太子來安慰啊！”
……
安慰？
是想讓太子來看自己女人穿著中衣、被一群人男男女女圍著的狼狽樣子吧？
上官遙雖不知到底是誰策劃了這一出刺殺，但還是第一時間過來的，明面上要做足了姐妹和睦關懷的樣子。
她看了眼身側架起的火盆，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映在她眼底，遮掩了深處的惡意與冷笑。
女子的房間，是及其私密的。
女子穿著寢衣的樣子，更只能丈夫一個男人看。
若是未嫁女的屋子里有男人闖進，要么女子自盡，要么嫁與對方，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若是已婚婦人三更半夜被一群侍衛直闖了居所，丟臉程度等同于偷人，還被這么些人撞見，等著她的就是身敗名裂！
就不信堂堂太子，會一點都不介意！
匆匆而來的皇后快速朝里面悄了一眼，目光微動。
皇帝秋獵。
自然會有人提前來布置。
只要知道林濃所住的帳篷位置，三五日就能挖出一條直通她床底下的密道來。
能殺死她最好，叫太子和林家都吃點教訓。
敢忤逆自己，就是要遭報應的！
就算殺不死這不識趣的小賤人。
也影響不到她的計劃，把禁軍統領踢下來，換上自己信任的武將！
總有一天，她會讓朝堂之上全都是她提拔起來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