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殺的人那么多。
沒有一個敢嚷嚷是被皇帝連累的。
因為皇權至高無上，哪怕恐懼到了極點，也沒有人敢得罪皇帝。
但林濃哪怕貴為太子妃，也只是個弱女子，沒權沒勢，彼時以為自己快死了，可她真的不想死，在絕望和不甘的催化下，她發泄情緒，不管不顧地謾罵詛咒，她難道還敢跟個被她連累的死人計較么？
如今人沒死，冷靜下來，也被自己當時的行為驚得發抖。
太子妃是皇家婦，更是未來的皇后！
不管任何情況之下，謾罵太子妃就是謾罵皇家，是大罪。
如今驚恐的氛圍之下，無人說話，但若是來日家里不小心做錯了事，一定會被拿出來說，說她們王府本就眼里沒有皇家威勢！
她不知道太子妃是不是真的原諒。
或許明著原諒，背地里回找她和王府、娘家的麻煩！
但她不敢詰問，只能以知錯的姿態謝恩：“太子妃仁慈，臣妾自然愿意！”
林濃點頭：“今日你們也都受驚不小，如今事情已經平定，早點出宮去吧！”
女眷起身。
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禮告退。
往前走了一段，繞過小花園，就是出宮的長街了。
沒想到她才剛踏進小花園，就聽到一胖一瘦兩個宮女在議論太子妃，言詞之間似乎在說對方是睚眥必報……眼皮子一跳，忙藏身樹后，仔細去聽。
胖宮女道：“太子妃看著柔弱，沒想到敢殺人的主兒！”
瘦宮女神神秘秘：“我表哥的堂兄的岳父的小舅子是在東宮當差的，說東宮之中但凡有得罪她的，就一定沒好下場！”
胖宮女一臉不相信：“真的假的？可沒聽說過啊！”
瘦宮女冷笑，一副“看早已經看破了一切”的神色，說：“當初太子為了原配子桑氏連個妾都不納，結果她進王府才一年，子桑氏就被廢了！”
“京中人人懼怕上官家陰狠毒辣的手段，結果上官氏進東宮才半年多，也被廢了！光今年，東宮就被賜死了好幾個妾室，全是因為得罪了太子妃的。”
“可見太子妃就是個厲害角色，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溫柔善良。”
胖宮女倒抽了一口氣：“太子不管的嗎？”
瘦宮女冷哼了一聲，繼續道：“管什么？一則她在太子最需要兒子的時候，一下給生了倆，在太子眼里她就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二則林家如今何等地勢盛，太子妃又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太子為了坐穩位子，只會寵著她、縱著她，哪兒會為了那些地位的妾室，跟她不愉快？何況要是沒有太子的默認，她敢處死那些妾室？”
“再則，太子妃的美貌在京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又會在男人面前裝柔弱、扮可憐，太子只怕是喜歡得不得了，甘愿當她手里的刀子呢！”
胖宮女嘖了一聲，說：“真要是如此，今兒瑜郡王妃詛咒辱罵于她，只怕是不會有好下場！”
瘦宮女眼神一撇，尖銳道：“明面上肯定是不會被懲罰的，她還得裝著雍容大度呢！但是背后可就難說了，她自己沒好下場，兒女估摸著也活不成！”
“當時瑜郡王妃可是連那對雙生子，一塊兒詛咒的呢！”
胖宮女捂著心口，一臉害怕：“那也是她活該！太子妃若是落在上官壑手里，肯定沒好下場，那傷的可就是皇家顏面！”
“別說太子妃這個人就是貪生怕死，皇帝和太子也不會同意她去換下瑜郡王妃，她就該表現得傲骨一些，說不定太子妃還能善待她幾分。”
“誰想到她居然還敢當眾詛咒，不是找死么？現在好了，還拖累了兒女，真是個蠢貨！”
瘦宮女擺擺手：“誰說不是！攤上這么個懦弱無能的妻子、愚蠢的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目光往一叢紅梅后輕輕撇了一眼。
狀似無意道：“她們母子幾個要是想活，就只能期待太子妃倒臺，失去太子的恩寵！畢竟她囂張的資本，都源自于太子呢！”
“快走吧！沒得回頭被人聽到，再傳到太子妃的耳朵里，咱倆也得死！”
說完。
兩人快速撤離。
瑜郡王妃渾身發軟，死死抓著花樹枝干才沒讓自己狼狽跌倒下去。
一雙眸子混亂地轉動，憤怒和害怕在她身體里碰撞，身軀在寒風里抖如枯葉：“明明是她得罪了上官壑，明明是她連累我差點被殺……我只是太害怕了才罵了幾句，她憑什么害我！憑什么害我的孩子！”
“不……我不能讓她得逞……我得想辦法讓她無法囂張……一定有機會的！對，一定有機會的，為了我的孩子，她必須死！”
在心中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狠狠一攥手中絹帕，繃著臉孔快步離開。
不遠處的長街轉角處。
一雙精明的眼眸看著瑜郡王妃跌跌撞撞地離開，嘴角翹起一抹舒然得意。
“看，第一把刀子，不就有了！”
“饒是你從前得寵，既然我來了，就不會讓你霸占著太子不放！”
“未來的皇后之位，一定會是我的！”
……
怡然攙扶著林濃慢慢走在長街上：“主子，咱們現在回東宮，還是等一等太子？”
林濃道：“收拾善后還需要一點時間，這些瑣碎事，自由大臣們去操持，太子應該會同我們一起回東宮，去上元殿那兒等著吧！”
除了太子和太子妃，外臣和外命婦進宮，是不允許帶自家奴婢的。
如今林濃身份不比從前，怡然也能以東宮女官的身份隨侍在側。
她機敏，又見多了心眼子，有她在，林濃進出皇宮也能安心些。
而怡然方才就輕易就發現了對方眼底的害怕之后，還藏著一絲無法消弭的怨怪：“那位瑜郡王妃只是害怕被您記恨，心里實則怨怪您與上官家結仇，連累了她在眾人面前失了體面。”
“奴婢會吩咐人盯著她，主子日后見著她，要小心著些，只怕她會被人煽動，做出什么陰損之事來。”
林濃微笑。
看！
她的總秘，就是這么的聰明伶俐！
不過那種人，她在這個時代已經見過多回。
日后若是有機會踩自己一腳，就一定不會放過。
只要自己染上污名，她才就能為自己曾經的污言穢語找到開拓脫的理由，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所有人：我早知道她就是這種惡毒下作的女人，咒罵她都是客氣，就應該將她錢袋萬剮。
一個壞女人。
罵她怎么了？
人人都會說，活該，活該！
但現在事情沒有發生，這些也不過是她的揣測，而她身為太子妃，自當寬容大度。
“那就讓人好好兒盯著！”
回到上元殿。
百官及其家眷基本都走了。
里里外外的尸體也已經全都抬走，宮人和禁軍在清掃地面。
空氣里，血腥氣濃重。
問了個小太監。
太子沒回來過。
“若是太子過來，告訴他一聲本宮去外頭的小花園等著他。”
宮人忙應下：“娘娘放心，奴婢記下了。”
小花園里空氣清新。
梅香清洌。
聞著人也舒服多了。
林濃靠著涼亭而坐，閉目養神。
怡然提醒她：“是沈側妃，站在遠處瞧了好一會兒了，現在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