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老太傅的腦子轉的極快，開脫甩鍋的話張口就來：“他這般做，不過是因為聽聞太后總是不顧陛下心意的做事，又處處攪擾后宮安寧，以為太后與陛下母子不合。”
“他又鬧得是冤魂顯靈的把戲，所以才會吩咐人這么寫，好顯得真實！”
林濃并未被他的狡辯牽扯了邏輯，只一味反問他：“本宮還是那個問題，廖四是想為自己女兒鋪路，想讓你們廖家的女郎有機會上位，敗壞陛下名聲做什么？”
“陛下若是真落的個殘暴不孝的名聲，對他、對他女兒、對整個廖家，有什么好處？”
廖老太傅暗恨。
小賤人真是夠難纏的！
“他……”
“因為另有目的的不是他，而是利用他的人。”
林濃不急不慢的聲音打斷了他。
“太后喪禮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廖四的宣泄轉移了注意力，以為他是沒腦子的慈父，想為自己的女兒鏟除本宮，好為她爭取得寵的機會。”
“所以沒有細想，神位上的字眼，其實真正正對的不是本宮，而是陛下！但陛下能夠在先帝諸多優秀的兒子之中脫穎而出，成為帝王，怎么會看不破你們這些點兒小把戲？”
廖老太傅心頭一震。
早就發現了！
幽深精明的眼神有了震蕩的痕跡。
她竟然發現了太后的死、喪儀上的算計都只是轉移注意力的手段！
可見識她宮外心腹的眼線明明回稟，她們猜錯的方向……
思緒一窒。
假的！
果然啊！
她早發現了他的意圖，也發現了派去監視她宮外心腹的眼線，所以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她刻意安排的，是在故意誤導！
讓他以為她的查探方向發生了偏差，可以繼續今日的“續命大陣”的計劃！
小賤人，好厲害的心思，好做做戲！
竟識破了他的布局，還把他給騙了。
林濃繼續道：“太后到底是誰殺的，你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無跡可尋么？”
“當時不處置，只是就是想看看你們毒殺太后、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的背后，到底在算計什么而已。老太傅歷經三朝，算計過無數人，也被人算計過，怎么還這么天真？”
“天真的以為，只有你懂得算計人心、隱忍做局吧？”
廖老太傅自然不會就這么承認的。
一旦認了。
就是把自己、廖氏、曾經舊主蕭珂留下的所有實力和機會，全都送進煉獄，從此再無撥亂反正之可能！
“皇后娘娘經受那么多算計還能安然無恙，足以證明您的睿智和機敏，但有時候有些事……”
林濃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老太傅送廖元貞來伺候陛下，卻從不管她受不受寵，也不催她爭寵，是因為你從未想過讓她專寵、為后，要的只是一次懷孕的機會。”
“只要帝王同意她孕育皇嗣，她便立馬服藥假孕，而你，則安排宮外的廢太子蕭珂之孫女蕭元英，也懷上孩子。”
廖家一黨腦子被無形的棒槌狠狠悶了一槌，嗡嗡作響。
原本的一點僥幸，也在此刻蕩然無存。
她居然知道了蕭珂還有血脈在世上！
還猜到了他們的所有計劃！
賤人！
這該死的賤人，真是可恨！
和林尚書那狗賊一樣可恨！
明明只要她們父女死了，大周江山，很快就能回歸正統！
偏偏一次又一次壞了他們的計劃。
這對父女，簡直是他們的克星。
罪該萬死！
而廖元貞。
今日全程只把自己當看客，平靜而嘲諷得看著一切的發生。
直到她聽見妹妹的名字從皇后的口中吐出，恍惚自己身上噩夢之中。
想要掙扎，手腳被什么死死捆綁。
無法掙扎。
無法動彈。
廖老太傅的雙手垂在身側。
垂墜的亂打袍袖有微微的晃動弧度。
像是被微風吹拂。
但此時此刻，并無一絲風拂過。
“蕭珂當年逼宮造反失敗，被滿門抄斬，外祖家一家被牽連，無一人生還，怎么可能還有什么血脈在世上！”
“就算真有那么個人吧！但老臣從一開始支持輔佐的就是先帝爺，如何會在蕭珂死了那么多年后，去管他的什么血脈？”
明面上。
他一直都是先帝的輔臣。
也正是因為那時候深得先帝信任，才在與蕭珂爭奪的過程中屢次被算計重傷，最嚴重的一次險些被廢為庶人。
后來父親外放回京，取代了他在先帝身邊的地位，又與他許多事情上政見不合，所以相互之間行事并不通氣，才讓一切峰回路轉。
最終先帝順利登基上位！
林濃的思路并不被他的話所影響，也不點評他的話里有多少漏洞，只繼續敘述這個新鮮有趣的故事：“等蕭元英腹中子嗣長到四五個月時，便使人查驗一下胎兒的性別。”
“若是女胎就打掉，宮中的這位廖貴人自然也得小產。若是男胎就留下，十月之期一到，孩子落地，你就想辦法就把蕭珂的血脈悄悄送進宮，成為廖元貞……”
她看向廖元貞。
頓了一下。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錯處。
自己糾正了過來。
“哦不，不是廖元貞，應該是成為蕭珂另一個孫女、蕭元貞之子，意圖以如此換子大計，達到你們為蕭珂復辟的計劃！”
廖元貞目光一縮。
一陣麻意直沖大腦，漫及全身！
廖老太傅的鎮定也迅速開裂。
他們的所有計劃。
換子，甚至連蕭元貞都不知道。
這小賤人居然也猜到了！
當年蕭珂還是太子，因為府中妻妾爭斗，誤傷了他的身子，就只有一個兒子，而生下蕭元貞之父的那個女人，是懷著孩子假死逃走的，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連他都是無意中得知蕭珂還有后人在世上。
她怎么可能知道？
后來他命人制造了火災，讓人以為他們一家子全都被燒死，實則被他深深藏了起來。
她不可能知道的！
呼吸一瞬間變得稀薄。
喉頭的血腥氣越來越濃，幾欲沖破最后的禁制。
但最后還是被他給死死咽下去。
不能認，只要小賤人不拿出證據，說再多都是廢話，誰也不能拿他怎么樣。
用力呼吸。
喉嚨里卻像是被一口老痰給糊住，發出“呼呼”的聲響，無比艱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