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杰滿臉義憤，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目光直直地逼視著向箏，質問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理所當然不容置疑：“一場純商業化的直播，和項目有什么關系？利用公司的資源，去給向總你自己搭臺，行個人的方便。這不是假公濟私是什么？虧你還說得那么冠冕堂皇。”
從王世杰進來，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程序，此刻低垂著眼眸，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里卻更深味著上級的薄涼。
他深知，向箏為公司奉獻了青春和拼搏，在這些人眼里，卻只剩下利益，再無其他。
程序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王世杰，聲音字正腔圓，明明音調不算高，卻擲地有聲：“誰說的沒有關系？我想問問世杰總，維系老客戶、堅持老帶新，握住業主的手，溫潤業主的眼，走進業主的心，是不是你們的既定策略？”
長期耳濡目染，房地產的話術，程序已經可以張口就來。
王世杰被這一問，整個人一怔，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上下打量著程序。這個人是誰？怎么看著有幾分眼熟。嗯，瞧著形象還不錯，只是那幽暗的眸子里，此刻分明蓄滿了怒意。
“先生怎么稱呼？”王世杰疑惑地開口問道。
“程序！箏程 MCN創始人，擁有全能煮夫、全程成人教育、優加高考志愿指導多個大 V號，單平臺粉絲五百萬加，全網平臺五千萬加。即將入駐蘇荷的新媒體企業。”
程序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神色冷峻，不卑不亢。
平日里，他總是以家庭煮夫自居，默默居于幕后，具備大多數工科生低調而內斂的品質。
然而今天，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媽媽、他摯愛的女人，被人在職場百般為難。
他在場，當然要為她撐腰，為她出頭，哪怕高調也在所不惜，輸人也不輸陣，況且他背后的隊伍也很齊全。
聽到這里，向箏驀然轉頭，驚訝地向著程序看去。
在此之前，他們根本沒說過這件事，莫非程序是一時沖動？不，她太了解程序了，他不是那樣的性子。
對上向箏詢問的目光，程序站在她身邊，兩人身姿挺拔，氣質出眾，一對璧人，當真郎才女貌。
“世杰總，我倒是想問問，你們蘇荷不要對外租賃嗎？不是號稱創新與創意孵化基地嗎？我覺得，這與我們箏程 MCN的理念不謀而合。還是說，你們已經租完了？”
“還有我！”舒雅高昂著頭，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鼻孔都快朝天看人了，扯著嗓子說道，“我也打算買一套你們那個直播主題房。不然我們會平白無故用你們的場地？你們不是號稱全帝都網速最快的社區啊？我們不過來驗證驗證，看看你們有沒有打虛假廣告。”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在外面，王世杰是世安集團二公子，是有身份、有臉面的人物。
但在蘇荷，他是開發商，開發商就要為業主服務。沒有業主的托舉，哪來開發商的輝煌，資金鏈一旦斷裂，等待的就是破產或重組。
“租，當然租！向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是業主，何必藏著掖著？鬧了這么大個烏龍！”
被程序打蛇打七寸的王世杰，臉色瞬間一變，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臉上的褶子都快堆到一起了。
天大地大，業主最大。
程序乘勝追擊，神色嚴肅，語氣堅定：“既然我是業主，我帶著上下游產業鏈資源，在你的場地搞活動，露出你們項目的品牌。這，有問題嗎？向總有錯嗎？”
沒有，還求之不得。王世杰滿臉堆笑，上前微微躬著身子，主動與程序握手，語氣謙遜地說道：“程先生，以后場地隨便用，如果你們的客戶愿意購置或租賃我們的辦公產品，我們還有更低的折扣。哦，我們近期還將推出企業客戶 VIP權益。你們什么時候簽約？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同時，王世杰狠狠瞪了姜雪一眼，那眼神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子，若不是他們搬弄是非，怎么會弄出這樣的誤會。不過誤打誤撞也好，直接逼定客戶了，這些可都是他王世杰的功勞。
向箏沒再對廣告公司發難，今天還要給王世杰一個面子，但是以后，向箏絕不會再姑息，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程序和向箏開車回家。
“你們真的打算租蘇荷嗎？之前都沒和我商量。”坐在副駕駛的向箏，微微嘟著嘴，帶著三分幽怨的口吻說道。
程序側過頭，溫柔地給她一個微笑，輕聲說道：“嗯，大家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況且，MCN規模也亟需擴大，總得有個辦公室，不然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嘛？”
向箏聽著這句電影臺詞，忍不住“噗嗤”一笑，隨之心頭涌起一股暖流，被人護著的感覺總是那么舒服。
“咱們海淀，那才是互聯網大廠的天堂，小快抖都在那邊布局，你們也犯不著租到三里屯來。”
“別一口一個‘你們你們’的，你不是我們的一份子嘛？”程序認真地糾正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扯了下車前配飾中國結，“當初，全能煮夫的號誰注冊的？第一個出圈的帖子誰發的？整個團隊是誰攢起來的？沒有你不行啊，向箏大老板！”
向箏心里那一點點怨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男人真的很會安慰人啊，原來她是核心，是骨干呢！沒有她，人心真的得散。
回到了七橡樹花園，鑰匙插進了鎖孔轉三圈，向箏輕輕“噓”了一聲，眉眼含笑地問道：“你猜，小四月在玩還是在睡覺？”
這個點嘛，程序笑著說在玩。
開了門，就聽見兒童音樂聲音，以及咔咔摁“快門”聲音。沙發上，小四月雙手交疊趴臥著，大腦袋努力地抬高，因為有些吃力，小臉蛋憋得通紅，口水都流出來了。
她的面前是一個電動跳舞小福兔，兔兔左右拎著燈籠，右手提著籃子，左右橫移，雙耳發出柔和燈光，萌趣十足。
而趙姐，正舉著相機，專注地給她拍照。
向箏頓時心疼起來，急忙快步上前，一手托著小四月的后腦勺，一手穿過膝蓋窩，將孩子輕輕抱在了懷中，溫柔地說道：“寶寶累了吧？小四月乖，媽媽回來了！”
趙姐有點尷尬，微微低下頭，收著相機看向程序。
“阿箏，趙姐再給寶寶練抬頭呢。新生兒一個月就要開始了。”
不親自帶娃的都市白領，對這些育兒知識到底還是陌生的。向箏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趙姐，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又保持好奇地問：“會不會太早了？我小時候……”話到嘴邊，又一想這么小，自己哪來的記憶。
“抬頭很重要的，是為了鍛煉平衡能力的，還有頸部、背部和肩部的肌肉力量。”程序一邊耐心地解釋著，一邊走向衛生間洗手。
聽了程序的解釋，向箏又把小寶寶輕輕放下，湊到屏幕跟前，笑著問道：“趙姐，拍得怎么樣？”
“好看死了。我們小四月是小美人，不用柔光和濾鏡，都美美的。”趙姐笑著把相機遞過去，滿臉自豪。
向箏從來不知道，趙姐的技術這么高明，不禁贊嘆道：“你這可以當專業攝影師了！欸，對了，我媽呢？”
趙姐剛想謙虛一番，卻發現向箏的贊美也只是順帶，并不想了解她的真正水平，神色微微一黯，回答道：“她去公園遛彎了。”
不用說，向箏已經猜到，哪是遛彎，那是相老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