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棠喊了一聲，“阿言。”
葉璟言當即上前，遞上兩個白玉藥瓶，以及一張薄薄的藥方。
“這是我最近研制的治療腿疾的藥，你先拿去用，還有那藥方，你讓龍九去藥鋪，按著方子先抓一個月的量，每日煎一副。一個月后，看你恢復得如何，再進行調整。”
葉初棠抬了抬下巴，
“如此，也算這次幫忙的謝禮。”
荀丞倒也沒客氣，抬手接過，笑道，“既然你堅持，那我就收下了。不過，聽說你回京之后，就沒有再開醫館了，特地制了這藥來，怕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他是最清楚葉初棠有多懶散的，但凡能偷個清閑，絕不會拒絕。
這兩瓶藥顯然是她最近剛做的。
葉初棠不慎在意地搖搖頭。
“不用在意，順手的事兒。”
荀丞：“……怎么，你最近還看診了其他有腿疾的人？”
葉初棠想了想，嘆氣。
“確實，也不知道怎么就捅了這樣的麻煩。”
似是怕荀丞多想，她又補充了一句，“好在你的腿疾是這里面最輕的，只要好好用藥，勤加鍛煉，一定能恢復的。”
至于狄叔，肯定是不可能了。
而蕭成霖……
葉初棠微微瞇起眸子。
這位，她倒真是有些不確定……
荀丞：“……聽你這意思，我還是運氣最好的那個？”
葉初棠看向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
祈元殿。
大門緊閉，殿中一片安靜，肅穆森嚴。
穆武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跪在那里，滿身臟污的囚犯，沉聲開口。
“拓跋予，你此番作為，可是得到了你皇兄的授意？”
拓跋予低著頭，一聲不吭。
若非還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只怕都要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穆武帝冷哼。
“你以為你什么都不說，這件事兒就能這么過去了？天真！”
那可是足足五千將士！
“你可知道，一旦你的身份昭告天下，便能坐實南胡主動進犯的事實！到那時，雙方正式開戰，你以為，靠你南胡彈丸之地的老弱病殘，能撐得住幾日！？”
穆武帝先前接到戰報，就知道其中必有貓膩，今日見到拓跋予，燕南王將先前實情和盤托出，他這才知曉真相。
當然，荀丞遞消息給葉雲風求援這一環，被有意無意地略過了。
燕南王給出的解釋是，他被困隆城以后，有一位親兵拼死逃了出去，想方設法給正駐守硤城的馮璋送去了求援信，馮璋當即派兵前往，在葉雲風等人的周密布局下，才里應外合，將拓跋予一眾人等一網打盡。
那個親兵其實是把消息傳給了沁陽郡主，而且在那之后就被殺了。
但那都不重要，最起碼，對穆武帝而言，并不重要。
身為帝王，戰爭的輸贏才是最要緊的！
至于這勝利究竟是如何得來的……自有萬千說法。
現在，拓跋予已經被俘，一切都好辦了。
看拓跋予一直不回應，穆武帝倒是也不著急，只靠在椅背之上，緩緩開口，
“你以為什么都不說，朕就拿你沒辦法了？朕記得，你和你皇兄的感情極好，要是他看到你如今的樣子，你以為，他會是什么反應？”
拓跋予終于動了，猛然抬頭，眼中帶著深切的憤怒與恨意。
“你！要殺要剮，盡管來便是！此事是我一人所為，和我皇兄無關！”
“哦？”
穆武帝像是聽到什么笑話，
“你皇兄當真毫不知情？他既不知道你調動了五千兵力出發隆城，也不知道你們設計困住了燕南王，甚至還想借燕南王之手，不費吹灰之力收下邊關三城？”
這么多事兒，牽涉重大，拓跋予居然說，他那位皇兄什么都不知道？
拓跋予有些急了，“他的確不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一人承擔便是！”
情緒激動，他喉間涌上一股血氣。
他生生咽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蹦出來的一般。
“你也不敢真的公開我的身份吧？否則，便是真的準備要開戰了！我南胡就算拼死，也能咬掉你們幾塊肉來！你們的日子也絕不好過！”
穆武帝臉色冷冽，一聲冷笑。
“口氣倒大！可惜蠢笨至極！拓跋善有你這樣拖后腿的弟弟，也真是倒霉！”
拓跋予看著他的模樣，心中也打起鼓來。
怎么回事兒？
之前不是說穆武帝身體已經不行了嗎？怎么現在看起來還好好的？
他要是死了，這邊必定大亂，短時間內必然無法騰出手來對付外敵。
那對南胡而言是絕佳的機會！
拓跋予一直在等這一天，甚至早早做下鋪墊，打算先暗中占領邊境幾座城池，悄無聲息將自己手下的將士帶來，一旦穆武帝崩逝，他立刻開打！
趁其亂，要其命！
拓跋予計劃得天衣無縫，甚至連燕南王都順利拿下，只覺一切勝利在望！
可他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葉雲風。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輸掉的！
現在淪落到這般境地，除了死，他想不出更好的結局。
一旦這些人拿他當做籌碼威脅皇兄，那……
拓跋予只要想到這情形，就難受得不行，與其如此，他寧可死！
實際上，這一路他的確無數次嘗試自殺，但他們看他看得太緊了，他根本沒有機會。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人一旦成了俘虜，便連死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穆武帝懶得再和拓跋予廢話，直接看向燕南王，問道：
“南胡皇室那邊可有動靜？”
拓跋予悚然一驚，立刻掙扎起來！
然而剛剛動了一下，他肩上的傷口就再次被撕開，鮮血汩汩。
拓跋予臉色蒼白無比，頹然倒在地上。
——葉雲風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力道極大，生生摧毀了他半變的肩胛骨！
而這么長時間過去，他們沒有一個人為他正骨療傷，所以斷裂的骨頭到現在仍然會隨著他的動作而刺入血肉，帶來更深的痛苦。
燕南王側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陛下的話，我們出發五天后，才將消息送去南胡。算算時間，他們的信應該快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