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武扭頭看過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楊主任，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走不走，不走下車！”
售票員大姐惡狠狠地瞪著楊瑞虹，楊瑞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跳上公交車。
這已經是最后一趟公交車，因此沒什么人。
楊瑞虹坐在林彥武身邊，先是客客氣氣地買了票，這才滿臉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呼……”
楊瑞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頭微微抬著，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終于……要結束了。”
她似輕輕呢喃一句，又似對著林彥武說。
“什么結束了？”
林彥武感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林彥武。你聽說過浮香這個名字嗎？”
楊瑞虹突然扭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一句話問完，她又自問自答了一句：
“你肯定聽說過，畢竟這可是你進鋼廠之后，摔得最大的一個跟頭。”
“你就是浮香？”
林彥武福至心靈，突然說了一句。
楊瑞虹盯著林彥武，仔仔細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噗嗤”一笑。
隨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林彥武，你真是太聰明了。”
“我就當你夸我了。”
林彥武淡淡的說了一句，心里頭其實已經多了幾分緊張。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兩人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林翻譯，咱們到站了。”
楊瑞虹臉上笑瞇瞇的，手里卻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非常隱蔽地抵在林彥武腰側。
乍一看去，還以為是楊瑞虹把手放到了林彥武褲兜里。
林彥武坐在原地不動彈，眼看著公交車的門要關上了。
楊瑞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不過手上稍微用力，林彥武感覺到一點刺痛。
“林翻譯，咱們打個賭，你覺得我敢不敢對你動手？”
楊瑞虹瞇起眼睛看向林彥武，臉上一直帶著明媚的笑容：
“林翻譯，鋼廠的事情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我今天給米亞公司的艾琳娜打電話了，她一聽不是你，連話都不愿意多說一句。”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林彥武嘆了口氣，腦子里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迷惑。
“楊主任，請恕我直言，如果你是浮香，那應該跟我不是一路人吧？”
其實，林彥武好奇的是，浮香以及她身后的人，不過是些混江湖的，怎么可能進鋼廠當主任？
再有，前些日子派出所已經抓了一個浮香，那個浮香如今還在看守所呢！
“你們，到底有幾個浮香？”
不等楊瑞虹回答，他又提了一個問題。
“你說的沒錯，我們不過是些混江湖的。”
楊瑞虹說話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嘲，幾分多愁善感。
“如今這年頭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幾乎沒有生存的空間。”
“說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和我身邊的人一直能活到現在，一開始憑的是我的臉，再后來憑的是我的能力。”
“林彥武，米亞公司這塊蛋糕有多大你應該明白。”
“全國那么多的鋼鐵廠，誰不想要好設備？誰不想提高產量和質量？”
“自從你掐住這些人的脖子之后，你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林彥武聽到這兒，面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心底不免驚出一身冷汗。
雖然他重生一次，但有些事情依舊想得太過簡單。
一來，自古財帛動人心。
二來，有些人寧愿魚死網破，也不愿意被人掐著脖子過日子。
“要不是最上頭有領導放了話給你站臺，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這也是我們只能用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不能直接對你下殺手的原因。”
說到這兒，楊瑞虹輕笑一聲，明亮的眼眸中似乎蘊了一點淚意：
“可惜啊，事情沒辦成，咱們就成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咚咚咚，咚咚咚”
林彥武聽到了自己心臟擂鼓似的跳。
他聽明白了浮香的意思，事情沒辦成，又露出了首位，背后的人肯定不愿意再保他們了。
或者說，背后的人還要利用他們最后一次，拉上自己給浮香等人一起賠罪。
這是他重生以來，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機。
“你怕了嗎？”
楊瑞虹抬頭看向車窗外面，殘陽如血，掩映著最后一絲余暉，仿佛她這一生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
“你應該要怕啊，年少成名，又剛剛娶了媳婦。如同剛剛升起的朝陽，怎么會突然甘心落下呢？”
“可惜啊，這世上的事情大多是不隨人意的。”
話音一落，公交車又到站了。
楊瑞虹手上微微用力，刺痛感再次襲來，林彥武看著空空蕩蕩的車廂，只能跟著下車。
雖然……
一個售票員，一個司機，再加一個他自己，面對楊瑞虹的時候可以搏一搏。
但是，性格謹慎的林彥武還是跟著楊瑞虹下車了。
路上還有行人，公交車還在走，他不敢賭。
“走吧，有人在等著我們呢。”
楊瑞虹扭頭看向街對面，一輛小轎車正在那兒靜靜地等著。
林彥武雙眼微微瞇著，對楊瑞虹背后之人的能量，又多了幾分認知。
現在的社會，小轎車雖然不少，但也不是隨便有個什么有錢人就能用的。
林彥武跟著對方上了小轎車，開車的人戴著帽子口罩什么的，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
林彥武也沒打算看對方的臉，他的腦海在飛速運轉，想給自己謀求一條活路。
甚至，他在那么一瞬間，想要讓楊瑞虹給她背后之人傳達出愿意效忠的意圖。
就像楊瑞虹說的一樣，他還年輕，剛娶了媳婦，實在不想英年早逝。
車子一直開，大概走了一個鐘頭，都已經出了市區，最后在一個舊煤窯口停下來了。
楊瑞虹帶著林彥武鉆進黑漆漆的洞口，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前面有了亮光。
“人帶來了。”
浮香看著對面蹲坐在小馬扎上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
林彥武眼珠子轉了轉，看清楚了自己所處的位置，應該是一個廢棄的礦洞。
楊瑞虹、司機和礦洞的這個人，應該就是姜尚武口中，那逃走的三個人。
這下子，倒是聚齊了。
“后生，我們三個不想死，想必你也不想死吧？”
中年男人深深吸了兩口香煙，把煙屁股丟在地上，狠狠捻滅了，這才抬起眼皮看向林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