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殤怔了怔，環視了一圈治安署大廳，很快便是鎖定了出聲之人。
這下，他總算是明白為啥剛才在門口跟教主打電話的時候，眼瞅著有人押送嫌疑犯，自己瞥了一眼會有種熟悉之感了，押送犯人的還真是個自己見過的人。
來福大酒店的被通緝玩家！
沈警官！
當時來福大酒店眾人聚餐的畫面頓時浮現在了腦海當中，回憶起聚餐那日的事情，秦殤眉宇間霎時間蕩起幾分悲痛，有的人，明明在記憶中和他上一次見面相處還歷歷在目，結果轉眼間就已經徹底陰陽兩隔了。
趙叔……
他抿了抿嘴唇，才抬眸看向那使用【耳語】跟自己打了個招呼的沈警官，這位是來福大酒店里最特別的一個人，雖然因為使用了神路玩家的能力攻擊普通人導致「聲望」被扣除達到了通緝的標準。
但因為本身是治安官，他動用能力是在追繳一名通緝犯的時候，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情急之下這才使用了神路玩家的技能。
所以沈警官雖然被神路服務器通緝了，但并沒有成為現實里違法亂紀的通緝犯。
這個身份層面跟‘有腦子的武師’以及張曉芳他們這些成了罪犯的身份，不得不躲起來的人相比還是有區別的……
換言之，人家沈警官只要不攜帶角色卡，是可以正常出門的。
“嘶！”
“我記得當時‘咋又重名了呀？’給我介紹這位的時候，好像就提到過他是江城人來著……”
秦殤搜索了一下回憶，目光和沈警官對視了一眼。
對方沖著他禮貌的點了點頭，秦殤則是同樣微微頷首。
他倆在來福大酒店聚餐那天交集并不多，秦殤對這位，除了張曉芳一開始介紹的時候留下了一點印象，之后兩人吃飯那會基本全程無任何交流。
再加上那一日趙叔的怪異表現，秦殤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了趙叔身上，并沒太關注過這名沈警官，而且可能是因為工作性質的關系，沈警官還屬于比較嚴肅的類型。
年輕的面龐有著深深的川字紋，給人幾分不怒自威的感覺，仿佛這個人下一秒就要發脾氣了似的。
緊接著，秦殤的視線才再度回到了那名女性犯人身上……
鄭蓉和！
知情人士。
李浩文的事情其實秦殤同樣也好奇。
這個自稱揚言認識自己的弒神者，究竟是在什么情況下，什么環境中認識的另一個「周目」中的自己，秦殤還是蠻感興趣的。
“唔……沈警官，我是跟著尹署長來江城執行公務的！”
下一刻，秦殤略作猶豫。
腦海中回蕩著尹十三的提醒，最后還是摁下雜念。
自己好歹也是詐欺師職業玩家，就算是暴露了身為不良人的身份，難道在老大的面前，這邊的不良人組織人手再怎么短缺，也不至于強迫自己配合他們清理被污染源的工作吧？
想到這，他便是主動起身取出了自己的不良人手諭。
換做在燕京，他跑到治安署隨便找一名治安官拿不良人手諭攀關系，人家估計會以為他是神經病。
因為燕京的不良人組織，并沒有出現什么嚴重的人手不足問題。
再加上治安官這個職業的工作性質也比較特殊的原因，畢竟，治安官，醫生，老師，律師，這些現實里比加有社會地位的幾個職業，其實都挺容易誕生出神路玩家的……
況且，燕京并沒有像江城這樣，存在尹公子口中的所謂懷疑有人在刻意制造污染源這種事情！
所以，燕京的基層治安官如果只是普通人，基本上是不會跟不良人在工作上有太多交集的。
即便是真的有啥交集，頂多也就是被通知配合執行工務，出外勤進行協助工作。
具體的工作內容，抓捕對象，再或者說是更細節一些的東西是不會告知這些普通人的！
所以燕京的治安署內，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治安官，對方是鐵定不清楚什么神路玩家一類的事情……
不然，徐明陽也不至于被秦殤一個超能陸戰隊唬的跟個孫子似的。
但是江城就有所不同了……
這里的官方不良人，人手嚴重短缺，有時候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尋找基層治安官協助進行不良人的工作也是常態。
只不過這些普通人沒辦法清繳被污染源罷了。
當然，這些內容都是秦殤【俯瞰】一開始跟尹公子一起進門，那名負責接待尹公子的治安官心理活動得知的線索。
嘖嘖嘖……
突然就有些釋然了，二十四小時【俯瞰】別人，是真的能減少很大一部分溝通成本。
“嗯？”
這話一出，那名沈警官旁邊的其他兩名同樣也是穿著淡藍色制服的同事皆是表情微變，看向秦殤的目光中竟然帶上了幾分尊重。
覺察到他們的目光，秦殤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云。
尊敬？
難道是因為神路玩家的身份嗎？
不對……應該是因為不良人的緣故！
而沈警官的表情也是在下一刻變得微妙了幾分。
他認識秦殤，也聽說過‘猛舔蟑螂玉足’的事跡，自然清楚秦殤雖然不算是根正苗紅的官方不良人，但他的確隸屬于不良人組織。
與此同時，秦殤心底翻起怪異情緒，你們的表情為什么一個個的都那么奇怪？
“尹署長上去跟貴分局領導在辦公室正在洽談公務，尹署長上樓之前說過，你們這邊有什么需要我幫的忙，我也可以提供幫助！”
這就是純粹胡謅了，不過這句話很好使。
話罷，秦殤看向沈警官，想來這位不會聽不懂自己話語中的暗示。
沈警官約莫二十四五歲上下的年輕面龐閃過猶豫，旋即不待開口。
旁邊另外兩名治安官便是立馬說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上次分居調來的那位不良人組織的大人物好像有讀心術的能力似的，輕而易舉就破獲了好幾個我們這里的懸案，要是您愿意幫助那就太好了，審訊時間一定能大幅度減少，老張，我們今天終于有希望在十二點之前下班了……”
緊接著，那兩名治安官看向秦殤的目光便是變得越發尊崇。
秦殤瞇了瞇眼，他們這些普通治安官對神路玩家的這個群體好像有基本的認知。
大概是清楚這是一個超能力者的群體。
但是具體能力是什么，這些普通人盡管經常有機會跟不良人打交道，但好像也依舊知之不深。
說完這話，那名治安官主動邀請著秦殤；
“領導，剛好手頭就有一個案子，證據確鑿，犯罪事實明確，這女人拒不認罪，還拿出了之前診斷的什么精神分裂的單子，試圖蒙混過關！”
話罷，對方激動的跟秦殤握手，旋即就領著秦殤朝審訊室走去。
至于沈警官則是落后了兩步。
從行政等級上來看，他似乎級別沒有那名熱情的治安官級別高，再加上本身屬于被通緝玩家，在現實里也不敢動用角色卡的力量，沈警官就跟普通人沒什么區別。
自然也不會得到其他同事們特別的優待。
誒，不對！
秦殤剛釋然了幾分，突然又是眼神一凝。
他角色卡不在身邊……是怎么跟我【耳語】的？
想到這里，秦殤立馬打開了瑩藍色屬性面板，不著痕跡的看向那名沈警官，屬性面板里并沒有跳出來，在不良人手諭覺察到周圍出現被通緝玩家時會跳出來要求自己緝拿被通緝玩家的彈窗。
“副本屬性道具？難道他身上也有副本屬性道具？”
見到這一幕，秦殤愕然的瞪大雙眼。
腳步則是再度放緩了幾分。
就在這時，沈警官突然扭頭看向自己，【耳語】再度從耳邊響起。
“別誤會，我不能一直像你們正常的神路玩家一樣二十四小時都可以肆意使用角色卡的力量，我只有在治安署內才可以，別忘了，「被通緝玩家」想要使用角色卡而且不被通緝還有另一個途徑……”
副本內！
如果身處副本內的話，「被通緝玩家」和正常玩家其實也沒什么區別。
除非是捏碎了角色卡的「被通緝玩家」……
“這里，你的意思是……我們所處的這地方，是一個副本？”
秦殤表情一滯，緊接著思索片刻，大吃一驚。
“嗯！”
江城市治安署竟然是某個副本的陰影投射地？
所以走進這里的瞬間開始，秦殤就算是跟外界世界隔離了？
可我，并沒有聽到神路帶來的電子提示音啊！
“這里沒有污染源，但的確是一個副本的陰影投射地，是上上一任這里的治安署署長因為常年加班連續熬夜猝死之后，去世之后的執念所化。”
“后來在哀悼會那天，可能是因為大家的情緒太強烈了，讓神路服務器注意到了這里的特別之處，將其篩選成為了副本……”
“這個副本在現任治安署署長‘有奶便是娘’通關的瞬間，卡在了通關結算階段，被他利用某件【傳送】道具強行脫離了副本，保留下來了陰影投射地，于是這個地方就一直停留在了通關結算的時候，副本也沒有進入自然【刷新】！”
聽到熟悉的神路ID，秦殤表情微變。
“他為什么要保留這個陰影投射地？”
“好像是上上一任治安署署長去世之后形成的副本中，主線任務是查清他去世之前最后在看的那個案子，‘有奶便是娘’不忍心這樣一個污染源被通關之后，那位前任治安署署長存在過的痕跡徹底被抹除，索性就在即將通關的瞬間強行脫離了出來。”
“我來這邊差不多快有五年的時間了，有時候聽其他跟過老署長的同事講，在單位里睡覺的時候，時不時就能夢見老署長，感覺老署長從未離開，一直陪伴著他們。”
“我想這就是‘有奶便是娘’非要保留這個陰影投射地的目的吧？”
“而這個副本還有一個規則，就是不允許殺人，好像是原本副本主線任務里就要求過，神路玩家需要扮演治安官的角色，來查清老署長去世之前連夜審閱卷宗的那起案件！”
“但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并且不能進行違法犯罪的行為得到真相。”
“剛巧因為副本沒有被‘有奶便是娘’通關，這個副本內的規則也就這樣保留了下來……”
秦殤愕然。
這樣說起來，豈不是如果有什么犯罪分子或者恐怖分子打算對這些治安官們進行人身打擊報復，闖入治安署。
那即便是面對一名普通的治安官他也下不去這個手了。
因為這里有一條規則，副本中的規則，不僅僅是約束神路玩家……也是約束普通人的！
只是普通人，正常情況下是不會進入副本的……
但也不排除一些意外情況，比如倒霉的走進了「陰影投射地」。
還有，如果有什么喪心病狂的瘋子神路玩家似乎來治安署殺人，那也將被規則限制。
無法實施目的。
‘有奶便是娘’那個狐臉男人故意不清理這個陰影投射地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庇護這些同事……
讓治安署成為江城最安全的地方。
起碼在這里，不會死人。
治安官工作本來就辛苦，這是一個死亡率極高的工作，平均年齡甚至都不到四十五歲。
加班更是治安署為人民服務的常態化，很多治安官即便是休假也會主動留下來工作。
只要手頭的活兒沒干完基本就不算是告一段落，這就導致了很多人年紀輕輕便染上了一身疾病。
“我想，‘有奶便是娘’保留這個污染源的目的，不是因為副本中有不能殺人的規則，而是因為副本的規則是不可以死人。”
秦殤突然有些胸悶。
mad，那個看上去老謀深算在生死攸關面前，做出背信棄義拋棄下屬行為的狐臉男人的形象，好像不知不覺發生了一些改變。
他捂著胸口嘆了口氣。
“你不應該亮明身為不良人的身份！”
下一刻，走在秦殤旁邊，表面上格外友好主動幫他推開審訊室大門的沈警官突然淡淡道。
聞言，秦殤怔了怔。
旋即又是想起了一件事，沈警官曾經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為了保護隊友，情急之下使用了神路玩家的能力，那么那時候他顯然就已經是神路玩家了。
可是從他其他同事的反應不難看出，江城市治安署內其他的治安官，并不知道他是神路玩家的這件事。
換言之也就是說，沈警官曾經雖然是神路玩家，但是他并沒有加入不良人。
江城的不良人組織到底怎么了？
大家為什么都對不良人諱莫如深？
沒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不遠處率先進門的那兩名警官便是笑瞇瞇的沖著秦殤招了招手；
“領導，靠您了……”
話罷，那兩名治安官彼此對視一眼，便是退了出來。
秦殤側目看向沈警官，對方【耳語】再度傳來；
“你不應該多管閑事，他們的目的是讓你拿到那女人的認罪書，文件已經給你擺在桌子上了，你可以進去查閱，但是我建議你不要插手，一會直接退出來就給他們說你對那女人沒轍就可以了。”
秦殤眉頭一皺，他在乎的不是鄭蓉和到底犯沒犯法。
只是總感覺沈警官話里有話，但現在也不方便繼續和人家眉來眼去，而且自己手里也沒有方便他倆交流的【耳語】職業道具。
催眠師職業在這方面還是很爽的，【耳語】這東西如果是道具的技能，一般都需要溝通的雙方同時佩戴道具才能進行溝通。
但催眠師職業玩家施展【耳語】的時候則可以單向輸出。
也就是說即便秦殤手里沒有道具，對方也能給自己傳話。
下一刻，在那兩名治安官眼巴巴的目光注視下，秦殤板了板臉，裝出一副嚴肅神情，擺擺手趕走了幾人；
“我進去之后沒有我授意，都先別進來。”
說完這話，他這才邁開長腿走進了燈光通明的審訊室。
砰！
伴隨著審訊室大門緊閉，門外兩名剛剛帶路的治安官彼此對視一眼，突然咧嘴一笑，原本面對秦殤時的恭敬冰消水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戲謔玩味；
“終于又來了一個能抗事的大人，這下這個案子不歸我們的管了，到時候那邊施壓也壓力不到我們頭上了。”
“嘿嘿，終于有新的背鍋俠過來了，你們說這位大人能夠堅持多久？”
“管他呢，反正最后那娘們簽了，也是過得這位大人之手簽的認罪書，這就跟我們沒關系了，不管是鄭家的人借此追究，還是找麻煩都落不到我們頭上了！”
沈警官在后面盯著這一幕，良久長嘆一口氣，表情沮喪。
‘猛舔蟑螂玉足’，我知道你聲名大噪。
但是江城水深，你最好趕緊辦完自己的事情就回你們江城去。
這里……不是你能摻和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