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予端起杯子,品茶。
“我還真不知道。”
溫漾在喬梓奚講完這句話后,轉頭看她一眼,眸底深處帶著探究。
第二杯茶喬梓奚遞給了徐知念,而徐知念此時的視線一直在溫漾身上瞄。
等喬梓奚輕聲喊了一聲“徐阿姨”后,她才緩過神來。
道了聲“不好意思”,把茶接過。
第三杯茶,輪到溫漾,喬梓奚把茶杯遞過來的時候。
溫漾沒接,她目光直白地和她對視后,在茶室里輕哂,開口,“喬總是不是也還沒介紹過我的名字。”
喬梓奚玩味地看過來。
裴玄予面色不變。
徐知念默默提了一口氣。
“溫漾,我的名字叫溫漾。”溫漾主要是說給裴玄予聽的,所以說完后就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果然他在聽到她的名字后,先是微微蹙眉,緊接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她。
如果說剛剛的眼神和表情都是長輩對小輩的一種和藹和疏離。
那么此刻就變成了已經記起她的厭惡和疏遠。
“你怎么還……”記憶中的那張臉,和此時溫漾的這張臉重合。
記憶中那個穿著校服,冷傲的少女長成了現在的冷艷美女。
不變的還是那個冷冰冰的性子。
他皺起的眉,昭示著他的心情已經十分差了。
喬梓奚像是才知道他們之間認識,“原來裴叔叔和溫設計師認識啊?!?/p>
“既然都記起來了,看來也沒有什么需要介紹的必要了。”溫漾說。
溫漾剛說完,裴玄予就緊接著接上,“幾年不見,沒想到還是被你鉆了空子,竟然還是纏上了延川。”
“連我們裴家度假村的設計都讓你插手了?!?/p>
“難怪,前段時間許家那個小的還來我這兒哭訴,說延川禁止她出入裴氏集團和度假村?!?/p>
溫漾正起身的動作一頓,沒忍住,嗤笑一聲,“叔叔,看來您現在不怎么管事?!?/p>
“度假村的項目是由您面前的喬總引薦介紹我做的?!?/p>
“項目也是您兒子親自簽字的?!?/p>
“并不是我腆著臉去求來的?!?/p>
“至于許琪琪,她說的話您應該去問您兒子。”
溫漾不想到現在,還落下一個,為了躋身上流階層,靠勾引男人上位的罪名。
話已經說明白了,她就準備離開了。
本來特意避開的度假村剪彩,現在看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有心人想促成她和裴玄予的見面。
只不過溫漾沒想過這個有心人會是喬梓奚。
喬梓奚瞅瞅裴玄予,又瞅瞅溫漾,還十分唏噓的樣子:“實在是不好意思,看來我還好心辦了壞事?!?/p>
徐知念拿著茶杯的手一抖,整杯茶就這么不小心把她的衣服打濕了,“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p>
溫漾隨著她的腳步,也往外走,“先失陪了。”
走廊外安靜極了。
一直在前面走的徐知念,聽到腳步聲,似有所感地轉過身。
“我們談談吧?!?/p>
“阿漾?!?/p>
……
洗手間里,徐知念扯了幾張手巾,在清理胸口前的茶漬。
而溫漾斜靠在一邊,透過鏡子看著她。
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沒說話。
“既然你也沒什么話想和我說,就別浪費時間了,我先走了。”
她冷冷地留一句話,正要轉身走的時候,徐知念關上了水龍頭,開口。
“阿漾,你是不是還在怪我?!?/p>
溫漾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我怪不怪你,難道會影響到你的生活嗎。”
“怎么?我如果怪你,你會吃不好睡不好嗎?”
“阿漾……”徐知念掐了掐指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媽媽其實一直都覺得很對不起……”
“這句話你三年前就說過了?!睖匮幌肼?,直接打斷。
她的耐心徹底被耗完,心煩意亂。
正要走出衛生間的時候,聽到徐知念小聲地請求。
“媽,能不能再求你一次,離開延川?!?/p>
溫漾再聽到這句話,只覺得好笑。
沉默了片刻后,背對著她問,“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
“三年前,你求我,說如果我再和他在一起,總有一天我和你的母女關系會被裴玄予發現,而你還沒坐穩裴夫人的位子?!?/p>
“你說你也怕被溫哲再次纏上,不想再過原來的日子了?!?/p>
“那么這次呢?你又要說出什么借口?”
徐知念吶吶地看了看眼前已經幾年未見的女兒,出落得越發好看,但那清冷的面容與她越發的陌生。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半晌才擠出一句:“阿漾,媽媽……”
洗手間內燈光昏黃,映照在徐知念滿是愁容的臉上,她眼眶微紅,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她緩緩走近溫漾,伸手想要觸碰女兒的臉龐,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因為溫漾已經先她一步,側開了臉,躲避的樣子,像是恐避之而不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而沉重的氣息,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徐知念身形未動,只是那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透露出她此時的心情。
“媽媽這一輩子沒有看男人的眼光,一個兩個,所托非人,到最后得靠著男人活著?!?/p>
“三年前,是媽媽自私,但是我是怕你像我一樣,喜歡上門不當戶不對的人,最后在婚姻里一直要卑微求人。”
“你裴叔叔對我是很好,但是那只是在物質上的,我在裴家并沒有話語權,過得其實沒有那么開心?!?/p>
“我不希望,你也……”
溫漾的眼神冷冽如冬日寒風,她毫不留情地打斷徐知念那似乎永無止境的苦情訴說。
“我和你不一樣?!?/p>
“我不會靠著男人活?!?/p>
“所以也不要把你人生的失敗經驗強加在我身上?!?/p>
言罷,她輕輕揚起下巴,眼眸里只剩下堅決與冷漠,“幾年前可能我可能還會渴望母愛這種東西?!?/p>
“現在我已經無所謂了。”
轉身后,溫漾的每一步都踏地很堅定。
每一步都遠離了那個試圖用情感枷鎖將她束縛的女人,她名義上的母親。
洗手間外,喬梓奚斜靠在墻壁上,不知道聽了多久又聽了多少。
她微微側著頭,耳朵不自覺地動了動,似乎在回味著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字。
當溫漾的身影出現在洗手間門口,喬梓奚的目光立刻鎖定在她身上。
“原來你和徐阿姨還有這么一層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