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堂在死之前才明白為什么齊靜春、柳姐姐周圍所有人都在勸自己,別出驪珠小鎮(zhèn)。
因為他們從見自己的第一面開始,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自己未來的生死了。
難怪柳姐姐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悲傷,難怪她總是挽留自己,讓自己別亂來。
這一劫,自己只要出了驪珠小鎮(zhèn),便是避無可避,必死無疑。
或者換句話來說,自己為了未來,執(zhí)意要出小鎮(zhèn),也是這一劫中的一環(huán)。
姜堂慘笑一聲,死得有點怨啊,有點給穿越者這個稱號丟臉啊!
出師未捷身先死,虧自己雄心壯志,結(jié)果就這?
姜堂眼神開始逐漸渙散,倒是可惜了這些神性,或許自己根本就承受不住這偌大的機緣吧。
那年輕道人見姜堂氣息全無,嘴角咧笑,“呵呵,機緣倒是不錯,就是運氣有點差!”
“這機緣倒是便宜我了,哈哈哈。”
年輕道人緩緩靠近姜堂,朝著姜堂腦袋伸出右手。
他想探查一下姜堂腦中記憶,看看眼底下的少年,身上到底有何種秘密。
就在他快要觸碰到姜堂腦袋時,年輕道人右手從肩膀處整個斷開。
年輕道人臉色突變,趕緊動用體內(nèi)法力,準(zhǔn)備拉開距離,遠離姜堂尸體。
但是他這一身法力,好似陷入淤泥一般,死活運轉(zhuǎn)不了。
躺在地上的姜堂,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姜堂拔出胸口長劍,手中黑色法力運轉(zhuǎn),那半寸致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年輕道人抬頭望去,這一望,便與蘇醒的姜堂對視上了。
他心神駭然,眼神閃躲。
那雙眼睛實在太過于威嚴(yán),太過于嚇人。
年輕道人除了心慌外,更多的是一種惱怒。
我堂堂十二境仙人境,會被你一個小小的中三境修士嚇到?
他瘋狂調(diào)動體內(nèi)法力,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陷入死寂的氣府和丹田。
姜堂搖搖脖子,甩甩手臂。
姜堂嘴角微微上揚,“呵呵,果然不出所料。”
那少年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語氣神態(tài)完全不一樣了。
少年伸了伸懶腰,眼角帶笑道:“果然,這新身體就是不一樣,稚嫩、脆弱,實在是不適應(yīng)啊。”
“但,也大差不差了,習(xí)慣就好了。”
少年將頭轉(zhuǎn)了過來,笑瞇瞇道:“你動的手?”
年輕道人哪里還不清楚,這少年體內(nèi)換人了,提前被人奪舍了。
奪舍之人,多半還是個大佬,自己惹不起的級別。
年輕道人果斷跪在地上,“還望前輩原諒,晚輩這次不小心沖突了前輩,是晚輩眼力不精,未能識得前輩計謀,不懂禮數(shù),還望前輩見怪。”
少年打了個響指,周圍一切仿佛慢了下來,年輕道人和少年身形逐漸虛無,景色模糊。
一個轉(zhuǎn)眼,那少年和年輕道人,兩人周圍環(huán)繞無數(shù)長河。
年輕道人瞟了眼周圍景色,發(fā)現(xiàn)四周與之前一模一樣,只是這個地方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少年微笑道:“好了,有事咱們慢慢說,什么事都可以說。”
“這里是光陰長河的一處支流處,時間多的是。”
年輕道人看著這四周的河流,眼神逐漸呆滯,光陰長河?
自己這是站在了光陰長河上面?
年輕道人再次看了眼面前少年,心神震動,何種手段,又是何等強大的存在,才能是站于光陰之上?
十三境也做不到吧?
十四境?
年輕道人再次磕頭,聲音有些顫抖,“前輩......”
少年微笑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年輕道人說:“現(xiàn)在?”
少年說:“離登天后,有多久了?”
年輕道人還是不解,“登天?”
少年有些不耐煩了,“人族登天之后,現(xiàn)在是多久?”
年輕道人行禮,“一萬年之后了。”
那道人行禮的手都是顫抖的,萬年前的老前輩了。
少年說:“原來現(xiàn)在都是萬年之后了......”
少年語氣輕松問道:“喂,那個誰,你想知道我來自哪里嗎?”
年輕道人再次誠懇地跪下,“晚輩不想。”
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死。
少年嘴角咧笑,“我來自萬年之前,你可以理解為,我穿過光陰長河,越過萬年歲月,此時此刻,站在了你面前!”
年輕道人身軀一抖。
連時間也限制不了嗎?
那是何等強大?
自己跪在他面前,與螻蟻何異?
年輕道人咽了咽口水,“前......前輩,請問你是誰?”
少年說:“我?是誰?”
少年笑容滿面,“哈哈哈,天下十豪,你聽過吧?”
年輕道人搖頭,“天下十豪?這里沒有天下十豪,晚輩只從書中看過遠古十豪。”
少年說:“也對,畢竟時間已有萬年,那些傻*東西們,也成了老不死的傻*了。”
年輕道人心神愈發(fā)惶恐,罵遠古十豪是傻*、老不死的,那此人修為和背景又是何等恐怖?
少年指了指自己,“遠古十豪,一起來,一只手,懂?”
“你也可以叫我一聲魔皇,或者魔帝,都行,反正是我自己取的外號。”
年輕道人已經(jīng)有點麻了。
年輕道人開門見山,“前輩,我有話直說了,我還能活嗎?”
少年眼神平淡,“不能。”
年輕道人癱坐到地上,過了一會后,抬頭問道:“前輩,還不動手?”
少年說:“放心,不是由我動手,而是當(dāng)是殺了這小子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jīng)死了。”
年輕道人問:“為什么?”
少年說:“你猜。”
年輕道人呵呵一笑,“前輩,我這算不算,入了你們這群前輩們的棋局?”
少年淡然一笑,“算是吧,當(dāng)你出現(xiàn)那一刻也許就注定了。”
年輕道人說:“我是前輩棋子?”
少年說:“不是。”
道人問:“那是什么?”
少年說:“炮灰。”
道人慘笑一聲,少年來到道人身前,“我會小小的修改一下你的記憶,放心很快的。”
少年屈指一彈,道人瞬間昏迷,無數(shù)相關(guān)記憶皆是刪除重組。
在年輕道人記憶里,在他出劍準(zhǔn)備殺死姜堂后,姜堂寧死不屈,便使用某種金色物質(zhì),自爆自盡。
那金色物質(zhì)便是青童天君神性,炸斷道人手臂。
少年拿起那道人手臂,滴入兩滴姜堂肉身血液,隨意的將其引爆。
將整個戰(zhàn)況原樣描寫出來,將姜堂隕落的氣息散布四周,做完這一切后,少年身形飄散,不知所蹤。
少年右手一揮,一只巨大的手掌橫于大道上空,遮住這大道天機,手腕處系著的紅線,被少年一指斬斷。
少年在嘴角上揚,萬年后,落子第一步,先從局中脫身。
接下來就是同這具身體的少年姜堂好好談一談了。
——
遠在寶瓶洲的青童天君和李柳臉色突變。
李柳身形瞬閃,剛到村口,青童天君便已伸手攔住李柳。
李柳眼神中再也沒有沒有往日那般平靜,有的只是這身后漫天雷霆暴雨。
楊老頭眼神同樣沉重,“你出去不得,你一旦出去,水火失衡,這小鎮(zhèn)天機便會泄露,最重要的是,你若出去,便會被三境之人瞬間鎖定,到時候,若他們奪你神性,你便再無重生可能。”
李柳只是說:“你要攔我?”
楊老頭臉色嚴(yán)肅,“攔你!”
李柳剛想施法,便被楊老頭硬生生打斷,整個人重新落回小鎮(zhèn)之內(nèi)。
楊老頭說:“上次你抽取我三成神性,只是我默許罷了,我知道你是想借那神性護著那小子。”
“老頭子我也覺得那小子挺不錯的,便隨了你的意。”
“但你覺得不能攪亂我這八千年的布局,若你執(zhí)意孤行,那我只能阻攔了。”
李柳眼神情緒流轉(zhuǎn),哪怕她是五至高之一的水神轉(zhuǎn)世,但只有九境修為的她,根本無法撼動十四境的青童天君。
兩人相處不下,就這樣足足僵持了半刻之久。
直到李柳手腕處紅線斷裂,一股神性從內(nèi)而至,她身上修為從九境一步跨越至十一境。
祂金眸望了青童天君一眼,什么也沒多說,只是眼神低沉,閉上眼睛,轉(zhuǎn)身離去。
青童天君嘆息一聲,“覺醒神性了!”
楊老頭看向桐葉洲,“死了,可惜了。”
李柳離去之前,小鎮(zhèn)上空下起了漫天大雨。
——
原本還在藏在光陰長河中,與崔巉一同謀劃的齊靜春,神情突然一變,放心手中棋子,起身背手離去。
崔巉問:“怎么了?”
齊靜春沒有回頭,“沒事。”
崔巉問:“到底怎么了?”
“小姜死了。”
崔巉皺眉,隨即想了起來,“姜堂?死了?”
自己那便宜師侄死了?
那個說話喜歡捅人心窩子的少年死了?
崔巉看向師弟,齊靜春不語,只是向前走去,“你還好吧?”
齊靜春還是沒有回頭,“還行。”
可是崔巉看到,齊靜春背在身后的雙手緊握,指尖掐入掌中,整個人微顫。
過了許久,齊靜春才緩緩轉(zhuǎn)身回來。
齊靜春問崔巉:“你說,先生那般對你,你還恨先生嗎?”
崔巉不懂齊靜春意思,“還好。”
齊靜春說:“說實話。”
崔巉無奈道:“有點。”
齊靜春說:“若是先生更加嚴(yán)厲地對待你,你會不會更恨一點?”
崔巉說:“或許會吧。”
齊靜春低頭看向棋盤,沉默了許久,“有些事情,只有學(xué)生自己當(dāng)了先生,才能勉強理解當(dāng)年先生所作所為。”
“明知道他會活不過十五歲,當(dāng)初應(yīng)該對他和藹一點的。”
“可是,若對他和藹一點,那便是害了他。”
“明知道他出了小鎮(zhèn)便會死去,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不讓他出去。”
“可是,若不讓他出去,那與活在鳥籠一輩子的黃雀,有什么區(qū)別?”
“他才十四歲啊,不應(yīng)該是籠中雀,也不應(yīng)該失去自由,也不應(yīng)該死去。”
“天道何其不公。”
——
下山買酒回來的黃庭提著酒,慢悠悠地御劍上山。
等她回來之后,看到的不是師弟的笑臉,而是滿地血腥。
井獄旁邊,有位年輕道士,扶著右臂,看到黃庭,嘴角獰笑,“你倒是好運氣,你師弟替你擋了一劫。”
那道士說完便快速離去,只留下剛想拔劍的黃庭,“哈哈哈,師弟倒是好性情,寧死不屈,使用秘寶炸了老子一下,可惜老子受傷了,不然高低將你一起殺了。”
那道士逃跑留下的氣息是十二境。
黃庭眼眶中布滿了血絲,毫不猶豫地追上道人,準(zhǔn)備與其拼命。
這時一封由靈氣構(gòu)成的信封,浮現(xiàn)在了她身前。
姜堂書信當(dāng)中,只有八個字,“別去拼命,不怪師姐。”
黃庭抿嘴,笑容滿面,收劍入鞘,打開酒壺,倒入地上,“師弟,走好,待師姐斬了那妖道,提頭見你,為你祭拜。”
從這天起,黃庭再沒沾過一滴酒,也再沒有笑過一次。
有的只是,太平山少了位喜笑顏開的女修,少了位愛喝酒下館子的大師姐,多了位沉默寡言的女冠黃庭,多了位斬妖除魔的劍仙黃庭!
PS:3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