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來龍去脈后,楊大人捋了捋胡須,眼神分辨不出來半點情緒。
“你說她打死了你家女兒?”
那婦人聽了,連忙點頭,指著蘇福兒。
“就是她,她昨夜想用糖騙我家女兒身上的長命鎖,我女兒沒如她的意,
沒想到她竟趁我們不注意,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求大人給我們做主!”
女人一邊說一邊惡狠狠地瞪著蘇福兒娘倆,恨不得立刻將她們剝皮抽筋。
“大人,這女人明明就是在胡說八道,分明是昨夜她指使她家女兒前來偷我們娘倆的口糧!”
福兒娘連忙開口辯解。
楊大人文言還是不語,只是扭頭看向蘇福兒,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楊大人,我和我娘已經(jīng)夠慘了,渾身上下連個包袱都沒有,這家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還請大人明鑒嘞!”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娘倆貪圖我女兒身上的財物,說不定你們也是那食人的怪物,想把我女兒騙去吃了!”
女人空口白牙地污蔑著,還裝模作樣地抹眼淚,另一邊偷偷擠過來看熱鬧的人群一聽說還有食人怪物的存在,頓時議論紛紛。
“大人多說無益,還是先看看女孩的尸身吧。”
蘇福兒不想過多爭辯這些,這女人糾纏爛打,一心只想讓搜自己的身,
且不說剛才那一番接觸下,對自己有沒有動了什么手腳。
就她懷里的金簪和一些吃食,一旦被翻出來公之于眾,就她和阿娘兩個人,定會被更多心懷不軌的人給盯上。
更何況若是沾染了這一場官司,以楊大人的性格,她很可能就沒有辦法再進城了。
那女人還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只見已經(jīng)有人把那孩子的尸首給搬了過來。
女孩的身體已經(jīng)變得青紫蒼白,干瘦的身體蜷縮在一起,像極了一只小蝦。
“我可憐的孩子呀!”
女人見狀立馬跪倒在尸體旁邊干嚎道。
“你剛剛說她是怎么死的?”
楊大人捋了捋胡子,打斷了女人拙劣的表演。
女人聞言立刻指向蘇福兒:“是被她們打死的!”
“傳仵作過來。”楊大人朝身邊人吩咐道。
女人聞言有些心虛:“大…大人,怎能勞煩仵作從城內(nèi)費力過來。”
“縱使你們不是我篤州城內(nèi)百姓,但我一日為官,斷不能使篤州城下出現(xiàn)此等違法亂紀的事。”
楊大人笑了笑,作為混跡多年的老狐貍,他早就看穿這個女人的把戲,蘇福兒是幫他政績添上一筆的功臣,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仵作很快就趕來,按吩咐迅速驗了尸身。
“大人,這小孩兒身上瘢痕居多,新傷添舊傷,想來是常年遭受毆打。”
仵作的回答讓女人立刻心虛的低下頭,許是不甘心,女人想是想到什么仰起頭辯駁道:
“我們鄉(xiāng)下人管孩子,自然是不聽話就揍一頓,但是這也不能證明孩子就不是被她們打死的,況且我孩子的長命鎖就在她身上,你們怎么不去搜她?”
見周圍人不為所動,那女人像是瘋了一般突然沖過來,撞到蘇福兒之后,從她身上掏出一枚銀制的長命鎖。
蘇福兒先是松了一口氣,這個人沒有往更深處的地方搜去,不然定會發(fā)現(xiàn)她懷里的金簪。
但是從自己懷里掏出的長命鎖確實是鐵證,一定是剛才這個女人和自己推搡的時候偷偷放在自己身上的。
“快看,贓物俱在,你還如何狡辯!”女人得意的說道,但下一秒蘇菲兒就跳起來將她手里的東西搶過。
“你既然說我偷了你女兒的長命鎖,那你且說說你女兒的生辰八字,以及這所上刻的紋路或標記。”
蘇福兒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這幾天跟姐姐們的相處下,她也糾正了一些口音,這話一說出來反而顯得頗有氣勢。
“我……”
女人臉上的神情一時間頓住了,張著個嘴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
“哦?你難道連你家女兒的生辰八字都記不得了?”
楊大人抬了抬眼皮,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信息。
女人心虛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然后念出了一串生辰。
“不對,你說的生辰年齡和這小孩根本對不上!”蘇福兒大聲反駁道。
“那又如何?我已證明這是我們家的東西,還望大人給我和孩子一個公道!”
女人絲毫不為所動。
一直沉默的福兒娘見這女人顛倒黑白,氣得擼起袖子就要上去跟這人干一架,卻被女兒按捺住了。
“昨夜周圍的人都可以證明,后半夜我和我阿娘根本就沒出去過,反而是你們一直在打自家女兒。”
蘇福兒看向一邊圍觀的人們,希望有人能為自己證明。
但這群人顯然不想惹事,沒有人開口,蘇福兒努力爭取道:
“如若今日我和我娘被無故冤殺,那明日被誣陷的就可以是你們!”
那些人紛紛對視了一眼,終于有人開口說話,斷斷續(xù)續(xù)地為她們娘倆證明。
“夠了,你們當本官是吃干飯的嗎?”
一直觀察狀況的楊大人終于開口,話語間帶些怒意,場面瞬時就安靜了下來。
而一邊充耳不聞專心驗尸的仵作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仔細將東西挑揀到一方白帕上,然后迅速呈到楊大人面前,并且低聲耳語了幾句。
“哼……”
楊大人悠悠抬眼看了眼前幾人,下令把女孩全家都押了過來。
仵作便開始拿著那方白帕在眾人身上的各個衣物比對,當然其中也包括了福兒娘倆。
直到一一比對完后,仵作指著女孩父親,說道:“尸首指縫內(nèi)最后殘留了一些泥土和衣物絲屑,經(jīng)我比對止于你身上吻合。”
那個一直在暗處的男人眼中閃過片刻慌亂,隨后又被更深一層的陰險蓋過。
他為自己辯解:“她是我的女兒,平時為我扯衣服上掉出來的線頭也無可厚非。
難道……大人是在庇護這謀財害命的兇手?”
仵作哼了一聲,退到了楊大人身后。
“誰和你說她是被謀財害命的?”
楊大人被人質(zhì)疑,臉上慍怒顯現(xiàn),得到楊大人的示意,仵作清一清嗓子,大聲宣布道:
“尸首身上固然有數(shù)道傷痕,但都是生前所受,并無致命傷,
這孩子關(guān)節(jié)腫大,牙齒磨損嚴重,胃里都是些泥土,形銷骨立,均是長期饑餓下導致,她分明是被活生生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