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恩濟莊外兩道聲音此起彼伏。
“怎么少了三十兩?做功德的錢你都克扣!
王來,你不怕你祖奶奶找你算賬!
虧我還跟她說你不少好話,說你被人搶了老婆依舊自強不息,沒有被眼前的困難打倒。
夜里鉆研磨槍,白日外頭裝孫,撐起了王家的鐵骨錚錚好男兒!”
“你當我傻是吧,我祖墳里就埋了幾十個先人,讓你念經,你給我念到外頭亂葬崗。
還到處跟孤魂野鬼說我身體不行,老婆偷人,我日你仙人板板!”
包工頭王來認死理,堅決不付額外工程款!
兩人斗著嘴推開了恩濟莊的木門。
里頭的院子一眼望去,雜草叢生,處處透著破敗蕭條、陰森恐怖!
恩濟莊乃是義莊,慘死的、橫死的,只要是無人認領的尸首都被暫時放在這里。
在等待一段時日后,才會被丟到亂葬崗安置。
這里是可憐人在人間的最后一站。
此時天色愈發黑暗,加上環境蕭索,風吹過破敗的窗戶,發出咯吱聲像是幽幽哭泣。
常人誰敢靠近這里,
也就是王來、和尚兩人藝高人膽大。
大搖大擺又推開了里屋虛掩的房門。
入目的光線是清幽昏暗,莊里放著幾排木凳,上面擺著硬挺挺的十幾具肉身,空氣中夾雜香灰跟腐臭味。
聞了瞬間讓人提神醒腦。
王來瞅了眼里頭的原住民,有的只是草席蓋住了身軀,有的干脆晾在那里,接收日月精華。
顯然是沒人管的……
王來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各位,冤有頭債有主,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要是有什么事,你們可以找我旁邊這個和尚,他念經有一套,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耶穌保佑、真神阿拉……”
王來將知道的口號喊完一遍后,心安理得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找了處干凈的地貓了起來。
“你搞破鞋呢!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有事喊起來一塊溜!”
王來見和尚這里瞧瞧,那里摸摸,頓時不滿地喊了一句。
“不對勁啊!”
和尚對王來說道。
王來心頭一緊,這么快就來活了?
和尚指了指那些空蕩蕩的床板:“這幾個床位上面怎么沒有灰呢?”
王來一聽就白了他一眼。
“你不傻么,沒有灰不是說明主人愛衛生么,平常多擦擦,睡得才……”
說到這里,王來眼睛猛地一縮。
我艸!
尸體怎么不見了?
“最近的日子可都是兇日,不宜下葬,瞧著上面干凈模樣,也就這一兩天才空出來。”和尚畢竟是和尚。
手里一掐,便將最近日子的運道算了出來,語氣斬釘截鐵。
王來正要說話,耳朵一動,立馬竄到了祭桌后面。
和尚肥壯的身軀卻如小貓一般,輕輕往上一躍,便跳到了房梁之上。
嘎吱,清冷的月光透過木門照射在地面之上。
門外幾道身影晃晃悠悠進入房中,像是酒醉的人一樣走向木板床。
“誰在那里!”
突然,尖細的聲音響起。
那幾道身影猛地轉身,像是開了加速一般,飛快將祭桌包圍了起來。
只是,祭桌之后空無一物。
一只老鼠受驚了,它滋滋叫著,慌亂地往門口跑去,卻被一根細長的指甲瞬間刺穿身軀。
烏泱泱的小蟲順著指甲爬出,它們覆蓋住老鼠之后,不到三息時間,便將老鼠化為了一副白骨。
先一步爬上房梁的王來運轉斂息功,氣息完全消散,整個人就隱匿在黑暗中,空無一物。
他看著下方的尸衛,心中已經破口大罵。
這到底有多倒霉才會往槍口里撞。
奉安城外少說有十個八個義莊,自己怎么就找到了死魚眼的藏身之處了呢。
“只是老鼠么,真是該死,這幾日被天一教那群娘們給弄得神經兮兮!別讓我抓到機會,否則我要煉化她們成為爐鼎。”
身穿破道服的死魚眼,揮一揮袖子。
那些尸衛便又重新轉身向床板走去,靜靜躺在了床板之上,變回了安靜的尸體。
王來轉頭看向和尚,只見那胖子如同一條蛆一般順著房梁向自己所在的位置爬來。
王來急忙抬手要制止他。
只聽得咔嚓一聲。
受不住兩人體重的房梁斷了!
王來跟和尚兩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死魚眼看著王來,那張如喪考妣的臉,露出猙獰笑容:“又是你小子!”
“禿驢(王來),你去牽制他,我去幫你喊人!”
地上兩人,異口同聲鼓勵對方。
看到死魚眼無視胖子,而是直奔自己。
王來連忙撞出窗戶要逃命。
看到死魚眼不依不饒跟著,氣得飆起了臟話:“你追那和尚啊,跟著我做什么,莫非鐵了心給我當兒子不成!
你丑成這鬼樣子,平常一定不照鏡子吧。
也對,把自己給嚇死就完了。
我要是你,哪還茍活于世,買塊豆腐直接就撞死了。”
聽著王來絡繹不絕的話,死魚眼一成不變的臉終于露出怒色:“小子,你給我閉嘴!我要縫上你的嘴巴。”
“你是不是犯賤啊,不愿意聽還一直追我。
你爺爺我年輕氣盛,跑座山氣都不帶喘的,你就不一樣了,頭都埋進土里的鬼了,快別強撐著了。
實在不行,你回頭去追那個胖和尚,他那么大的身子,現在鐵定還沒跑遠。
他是學佛的,跟你這陰人專業相克,你們不應該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么,
追我作甚?
我這是教你做事呢,你怎么聽不進去呢,死犟死犟的!”
斂息功獨特的呼吸韻律,讓王來運轉游龍步時,內勁如水到渠成般順暢。
內勁連綿不絕,王來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三成。
這讓實力只有煉骨境的王來,在面對至少是合一境的死魚眼時,依舊在速度上保持著安全距離。
“快來人啊,打人啦,這還有沒人管啊!”
王來嚎著,一路向奉安城方向跑。
似乎知道了王來要搬救兵的打算,那死魚眼冷冷盯著王來遠去的身軀,而后毅然離去。
聽到動靜后,遠處十幾個身影直奔王來。
“嚎什么呢?誰在追你!”
見到是沈幼娘帶著安民衛出現,王來直接挑明了:“是那個九幽宗的敗類啊,從恩濟莊一路追出來,快喊上二統領,讓他插翅難飛。”
“走!”
沈幼娘一拽王來的領子,粗暴地讓他帶路。
再次回到恩濟莊,死魚眼已經離開,就剩下狼藉的現場,在訴說著方才這里發生的一切。
“他走不遠,立即喊上人手將附近地毯式排查,任何人不能單獨行動!”
沈幼娘飛快對身邊的人說道。
看著這個小娃娃就像是上位者一般指使著眾多的安民衛,王來羨慕的緊,這才是權力的滋味啊。
“咦,和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