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揣著一百五十塊錢，心里盤算著劉老板的話。
村口的楊樹上，幾只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被風一吹，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他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腳印，徑直回了家。
黎小蕓正在院子里晾曬腌菜，見他回來，抬起頭：\"賣得怎么樣？\"
\"還行，\"李向陽掏出錢，\"比我預想的價格高些。\"
\"那劉老板看著倒是個實在人。\"黎小蕓接過錢仔細數了數。
李向陽靠在門框上，低聲說道：\"我想明天進山一趟。\"
黎小蕓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又要進山？\"
\"劉老板在這兒還要待幾天，趁這個機會多掙點。\"李向陽走過去，幫她把腌菜罐子挪到向陽的地方，\"再說了，家里還有不少開銷呢。\"
黎小蕓嘆了口氣：\"你啊，就是閑不住。不過也是，望辰一天天長大，花錢的地方確實多。\"
晚飯后，李向陽坐在炕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出神。
黎小蕓收拾完碗筷，坐到他身邊：\"想什么呢？從下午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李向陽轉過頭，目光深邃，\"時代要變了。\"
黎小蕓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看今天那個劉老板，\"李向陽緩緩道，\"敢跨省做買賣，這放在兩年前是不敢想的事。\"
\"是啊，\"黎小蕓若有所思，\"不過也就是收點山貨，能有多大出息？\"
李向陽搖搖頭：\"山貨只是開始。我覺得以后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做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大。\"
屋外傳來李望辰的笑聲，小家伙正和李小花在院子里堆雪人。
\"你有什么打算？\"黎小蕓看出他心里有事。
李向陽沉默片刻：\"我想在附近搞個集散中心。\"
\"集散中心？\"黎小蕓眉頭一皺，\"那是什么？\"
\"就是把周圍村子的山貨都集中到一個地方，\"李向陽解釋道，\"統一收購，統一運輸。不光收貨，還能提供倉儲、包裝、運輸一條龍服務。\"
黎小蕓聽得云里霧里：\"這......能行嗎？\"
\"現在肯定不行，但我覺得快了。\"李向陽笑了，\"等政策一放開，機會就來了。到時候咱們得有準備。\"
\"那現在呢？\"
\"現在就是多掙錢，一點點做，先在村里搞個山貨收購點。像劉老板這樣的人，以后肯定越來越多。與其讓外人來收，不如咱們自己搞。讓附近村里的獵戶、采山貨的，都能有個穩定的銷路。\"
……
第二天一早，李向陽早早就收拾好裝備準備進山。
望辰拽著他的衣角不放：\"爹，能帶我去嗎？\"
\"你還太小，\"李向陽摸摸兒子的腦袋，\"等你再大些，爹就教你打獵。\"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望辰嘟著嘴。
\"快了快了，\"李向陽笑著說，\"你先在家好好練習寫字，等爹回來檢查。\"
望辰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
李向陽推門出去時，正好碰上王二狗。
\"向陽哥，進山啊？\"王二狗也是一身獵裝，\"正好，我也準備去。昨天聽說劉老板收貨，價格不錯，我尋思著也去碰碰運氣。\"
\"那就一起吧。\"李向陽點點頭。
兩人并肩往山里走，雪地里只有他們踩踏的聲音。
\"向陽哥，\"王二狗突然開口，\"你覺得劉老板這人怎么樣？\"
\"怎么了？\"
\"我就是覺得這人來路有點野，\"王二狗壓低聲音，\"昨天我打聽了一下，說是他在縣城有關系……\"
李向陽沉吟片刻：\"現在這年頭，沒點關系還真干不了這個。不過咱們也別想太多，只要價格合適，東西正當，就沒什么好擔心的。\"
進了山，兩人分頭行動。
李向陽憑著經驗，很快就找到了幾處野獸出沒的痕跡。
雪地上，一串梅花形的腳印清晰可見，看大小應該是狍子留下的。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腳印還很新鮮，估計就在附近。
李向陽悄悄摸上前，果然在一處灌木叢后發現了一只狍子。
那狍子正低頭啃食干草，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李向陽屏住呼吸，緩緩抬起槍，瞄準——
\"砰！\"
槍聲在山谷里回蕩，狍子應聲倒地。
收拾好獵物，李向陽繼續往深山走。
太陽漸漸升高，林間的積雪開始融化，不時有水滴從樹枝上滴落。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異響。
李向陽立刻警覺起來，躲在一棵大樹后觀察。
只見不遠處的雪地上，兩只狼正在撕扯著什么。
李向陽定睛一看，那是一只已經死去的野鹿。
看來這兩只狼也是出來覓食的。
他沒有輕舉妄動，狼這種動物很危險，尤其是在進食的時候。
正想著要不要繞道走，突然聽到身后有動靜。
李向陽猛一回頭，只見王二狗正小心翼翼地朝這邊走來。
\"噓——\"李向陽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王二狗會意，躡手躡腳地湊過來，小聲問道：\"打不打？\"
狼皮可是好東西，尤其是冬天的狼皮，又厚又暖，劉老板肯定出高價。
李向陽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各自找好位置。
\"一、二、三——\"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只狼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了雪地里。
\"好槍法！\"王二狗興奮地跳出來。
李向陽也露出笑容：\"運氣不錯，今天收獲可不小。\"
刨去內臟，兩人合力抬著狼和鹿往回走。
路上又撿到幾個陷阱里的兔子，滿載而歸。
傍晚時分，他們趕回村里。
劉老板正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抽煙，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哎呀，李師傅，王師傅，這是發財了啊！\"劉老板兩眼放光。
看到那兩張狼皮，他更是激動：\"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張狼皮賣了一百塊，鹿皮一百二，狍子皮五十，加上幾只兔子，一共給了三百二。
李向陽和王二狗平分，每人賺了一百六。
\"李師傅，\"劉老板收好皮子，湊近了說，\"我明天就得走了。不過我會再來的，到時候還請多多關照。\"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這是我在縣城的地址，以后有好貨，可以直接找我。\"
\"劉老板客氣了，\"李向陽把紙條收好，\"有機會再合作。\"
送走劉老板，王二狗搓著手說：\"向陽哥，今天可真是賺大了！這些錢夠我好一陣子花的了。\"
李向陽笑笑：\"別高興太早，這種機會不是天天有的。\"
\"那倒也是，\"王二狗點點頭，\"不過向陽哥，你覺得劉老板說的再來，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李向陽望著遠處的夕陽，\"現在形勢在變，像他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
\"那咱們以后豈不是能經常賣個好價錢？\"
\"也許吧，\"李向陽若有所思，\"不過我在想別的事。\"
\"什么事？\"
李向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村里炊煙裊裊的景象，緩緩說道：\"我在想，如果將來真的放開了，咱們是不是也能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