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咫不好意思笑著說是。
“難怪，第一次都會很緊張。但我需要告訴你，天地萬物，雨雪刮風，都是自然之態。即便是在母親肚子里，也需感知。”
賀咫點頭說知道了。
此后他便沒再約束姜杏外出，說來也是奇怪，隨著深冬來臨，氣溫越降越低，風雪也越來越猛烈。
姜杏的身子反而越來越強壯，再沒傷風過。
眨眼到了春節。
這是他們小夫妻單獨在外度過的第一個春節。
從臘月二十三那日，兩人便學著大人的模樣，開始準備過年。
那日有大集，兩人趕集買回來好多東西。
各色糖瓜，還有灶神畫，寫對聯的紅紙等。
第二天便開始忙碌著掃房子，姜杏用廢紙折了頂帽子給賀咫帶上，賀咫自制了掃房子的神器，一個長長的竹竿上綁上笤帚，不用梯子也可以輕松把屋頂清掃干凈。
他忙得不亦說乎，不大會兒臉上就像小花貓，黑一道白一道了。
姜杏看著好玩，也學著他的樣子試一試，可力氣小，沒一會兒就累得胳膊酸了，索性到廚房幫紅玉蒸饅頭。
紅玉手很巧，把饅頭做出了好多花樣。南瓜饅頭，紅薯饅頭，壽桃饅頭，顏色各異，形狀各異，讓人食欲大增。
年前的日子忙碌又充實，很快便到了除夕夜。
紅玉張羅了一桌子菜，賀咫發話，算上老楊一共四個人，不分主仆，大家同席而坐。
姜杏不忘給紅玉和老楊都包了紅包，大家互相恭祝新年快樂，樂樂呵呵吃了年夜飯。
外面又飄起了雪花，撲撲灑灑落在火紅的燈籠上，增加了節日氣氛。
鄰里家的小孩開始湊到胡同口的空地上燃放鞭炮。
賀咫帶著姜杏也趕去湊熱鬧。
震天雷一響，天搖地動，賀咫忙幫姜杏捂耳朵。
她戴了耳套，披風上鑲了狐貍毛邊的風帽也戴著，賀咫仍舊不放心，像看小孩一樣叮囑她，不許湊太近，聽到聲響必須捂緊耳朵，千萬不要嚇到小圓子。
小圓子貌似比他膽子要大得多，在姜杏肚子里穩穩當當的，一點都沒表現出異常。
姜杏看著不過癮，躍躍欲試也想放。
賀咫便拿來提前從集市上買的煙花棒給她點燃。
小小的一簇火苗，像天上的星星，姜杏握在手里擺來擺去，像是調皮的星星在眨眼。
她越看越覺得好玩，放了一個又一個，一直到半夜都不想回家。
賀咫不放心，騙她說紅玉已經煮好了湯圓，這才把人哄回家。
夜里煙火聲不斷，一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日天不亮便起床了，剛吃完餃子，便有胡同里的小孩子們，結成隊伍一起來拜年。
方川帶頭，拱手說著：“新年好，祝賀夫人心想事成，早生貴子。”
后面的孩子有樣學樣，便也跟著恭祝。
姜杏別提多高興了，抓起一把糖果，塞到孩子們的口袋里，又把提前準備好的壓歲銅板，每人發了一串。
這是她特意定制的，每份二十個，用一根紅線串起來，系上一個蝴蝶結，看上去又貴重又喜慶。
每個孩子都有一份。
姜杏特意數過人數，準備了五十份。
方圓一里地內，所有的孩子加起來，便是這個數。
她可是提前問過方川，做足了功課，下了血本的。
二十個銅板，大人眼里興許不值什么，可在孩子們眼里，那可是天文數字了。
他們可以不用上交給母親，拿著這二十個銅板到街上去買小吃，挑選自己平時喜歡卻又買不起的小物件。
孩子們越聚越多，紛紛給姜杏跟賀咫道賀。
活了二十多歲，姜杏第一次遇見如此新奇有趣的新年。
送走孩子們，她手里還余下一串銅板。
賀咫笑她：“難道沒數對，多了一份？”
姜杏瞪他，嗔怪道：“我怎么會數錯，我們的小圓子難道就不該擁有一份嗎？”
賀咫一愣，他竟沒把小圓子算在其中，到底是忽視了。
姜杏捧著肚子，低頭溫柔地輕撫，“我們小圓子已經六個多月了，等到春暖花開，便要出生了。這二十個銅板，是娘親給你的壓歲錢，希望我們小圓子從此之后的每一年，都能平平安安，順順當當的。”
賀咫攬著她的肩膀，道：“不光我們圓子會平安順遂，我們所有人都要平安順遂。”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黃色的錦囊。
“這是什么？”姜杏接過，找到袋口掏出一個平安符。
“這是我去華嚴寺為你求來的平安符，保佑娘子春天生產時，順順利利，母子平安。”
賀咫心頭的陰影仍在，還有三個多月才生，但他一想起來，已經開始為姜杏的生產捏一把汗了。
姜杏拿著平安符，笑得眉眼彎彎。
“聽說華嚴寺最靈驗，這個平安符肯定能護我平安。”
“一定會。”賀咫用力安慰。
姜杏：“夫君待我真好。”
她踮腳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如今她孕相十足，肚大如羅，已經到了孕后期。
賀咫如今又要小心翼翼，不敢再有任何過分的舉動。
他借故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誰知姜杏卻像是故意逗他，他退一步她便進兩步，直接把賀咫逼到了墻角。
“娘子你冷靜點。”
姜杏：“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你不吃人，纏人的功夫卻是一流。”
姜杏嘿嘿笑了，兩人坐到桌旁，一邊嗑瓜子吃糖瓜，一邊閑嘮嗑。
說起生孩子，兩人貌似有了一點分歧。
賀咫堅持認為，為了安全起見，應該回到京城去生。
“京城名醫多，還有岳母等人幫忙，大姐和二弟妹都經歷過生產，也都能幫你。京城是最合適的地方。”
姜杏卻不以為意。
“我自己回到京城生產，你卻還要留在大同。這可不行。你不在我身邊，我不踏實。我要留在大同生孩子坐月子。”
“這地方人生地不熟，萬一……”
賀咫不敢細想，“不行，絕對不行。”
姜杏卻絲毫不動搖，堅持要留下來。
因為這項分歧，兩人半個月沒有談攏，誰也無法說服誰。
直到正月十五這日，京城傳來一道圣旨，方才為他們做了決定。
圣旨上寫，皇帝趙楹，召賀咫回京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