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香玉跟王苗帶著王福成的幾個孩子,去把那些幫助其他村民的三里屯鄉親們叫住,苦勸了好一會兒,才讓這些熱情的鄉親們答應跟著他們喝上一口薄酒。
王東先把幾只容易熟的兔子給烤了,分給大家下酒,然后又跟王福成把狍子架上了火堆,大家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一邊聊。
趙洪生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今天真是多虧了福成你們啊,要不然咱們還不知道要忙到啥時候呢!”
二嬸也是擦著臉上的汗水點頭:
“好孩子啊,你還記得不?福成一安穩下來,立刻就回家看老婆孩子,老婆孩子沒事,他就又立刻回來幫我們,真是好孩子!”
王福成笑了笑,說道:
“老趙,二嬸,你們別客氣了。咱們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等你們新家蓋好了,咱們再來喝頓酒,好好慶祝慶祝!”
趙洪生哈哈大笑:
“好!等咱們新家蓋好了,到時候上梁,一定請你們來喝酒!”
香玉坐在王東身邊,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心里卻美滋滋的,她偷偷看了王東一眼,小臉蛋兒在火堆下面紅彤彤的。
王東似乎察覺到了香玉的目光,轉過頭來,沖她笑了笑。香玉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心里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大家也都累了,紛紛躺下休息。王東躺在窩棚里,聽著外面蟲鳴聲,心里卻格外踏實。
……
第二天一早,三里屯的鄉親們收拾完了東西,便準備回家了。
王福成站在山坡上,看著周圍滿地亂跑的獵物,心里有些癢癢,他甚至還跟個小孩一樣,用手比劃著槍,對準了獵物,嘴里還啪啪啪地模仿著動靜。
等到被王東發現了,王福成就嘿嘿一笑。
他搓了搓手,走到王東身邊,笑嘻嘻地說道:
“東子啊,你看這滿地都是獵物,咱們要不要再上山一趟?老林子里肯定有大獵物,地震一鬧,那些值錢的家伙肯定都跑出來了!”
王東正蹲在地上整理這幾天打下的皮子,聽到王福成的話,抬起頭看了看他,搖了搖頭:
“福成哥,這幾天獵物是多,但也不好打,你自己也親眼看見了,咱們昨天打獵,那狍子平時見人都不跑的,昨天跑得飛快!那場地震,讓山里的野獸都受了驚,現在進山,打不到東西倒是其次,搞不好會遇到啥危險。咱們還是安穩一兩天再說吧。”
王福成聽了,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王東說得有道理。他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唉,也是,那地震確實嚇人。不過,咱們總不能就這么干等著吧?家里還等著錢用呢。”
王東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皮子:
“福成哥,這不正好么?我正打算去城里賣貨呢。咱們這幾天打的皮貨可不少,而且還有熊膽,都沒賣呢。現在我們這要蓋新家,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得趕緊去一趟縣城。”
王福成一聽要去城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哎呀,王東,你咋不早說!我也跟你一起去!你還記得我二舅家的那驢車不?我再去借來,拉著這些皮子進城,省得走路了。”
那輛驢車怎么可能忘記呢?
王福成當時逃跑的速度,都快要趕上高粱河車神趙光義了,這是王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情。
王東點了點頭:
“行,那咱們就一起去。不過,福成哥,你得答應我,進城后別亂跑,咱們賣完貨就趕緊回來,家里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呢!”
王福成拍了拍胸脯,笑道:
“放心吧,東子,我王福成辦事兒,你還不放心嗎?咱們趕緊收拾收拾,早點出發!”
兩人說干就干,王東把這幾天的皮子整理好,裝進了麻袋里,王福成則跑去他二舅家借驢車。
沒過多久,王福成趕著一輛愈發破舊的驢車回來了,車上還放著幾捆干草,顯然是給驢準備的。
看著這車,王東忍不住搖了搖頭:
“福成哥啊,這車借給你,你老舅也真是心大,上次你沒給人家玩壞了真是這驢車的福氣!”
“說啥說啥說啥呢!有你這么說話的嗎?我可是好心好意借你的車來幫你的!”
二人一邊忙活,一邊逗了幾句嘴。
王東把麻袋搬上車,倆人坐上車,王福成揮了揮鞭子,驢車緩緩地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王福成興致勃勃地跟王東聊著天,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王東啊,你說咱們這次能賣多少錢?你們家有錢,我們家也要用的,老三今年秋天也要開始上學了,家里又多了一筆開銷!要是能一次賣個幾百塊,那我一年都不用勞累了!”
王東笑了笑,說道:
“福成哥,你別想得太美了,還幾百塊?熊膽是值錢,但咱們這次打的獵物不多,能賣個兩三百塊就已經是祖墳上燒高香了,而且那也不是你的錢,咱們還是得分的!”
王福成聽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兩三百塊也不少了!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二塊,種地一年也才掙一百多。這次要是能分個幾十塊,我就心滿意足了!”
王東點了點頭,這種心態其實才是最好的,無論什么時候,先把心里期待的目標定得低一點,這樣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驢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終于到了縣城。
跟此時殘破不堪的鄉下完全不一樣,縣城里一片祥和,街道上人來人往,似乎根本沒人知道之前的地震。
王福成一邊趕車,一邊跟路過的熟人打招呼,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
“哎呀,你們聽說了嗎?咱們二道灣屯子前幾天遭了地震,房子都塌了!要不是王東這小子機靈,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咋辦呢!”
王福成的大嘴巴一路傳消息,很快,縣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二道灣屯子遭災的事兒。
有幾個熱心的人還湊過來問王東和王福成需不需要幫忙,王東笑著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兩人趕著驢車,來到了供銷社。供銷社今天的售貨員是個中年男人,看到王東和王福成拉著滿滿一車皮子進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走上前,笑著問道:
“兩位兄弟,這是要賣貨啊?”
王東點了點頭,把麻袋搬下來,打開給他看:
“同志,您看看,這些都是這幾天打的皮子,有兔子皮、狍子皮、灰狗子皮……哦對了還有熊膽,您給估個價吧。”
老板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皮子的成色,點了點頭:
“嗯,成色不錯,尤其是這熊膽,品相很好。這樣吧,兔子皮一張五毛,狍子皮一張兩塊五,灰狗子皮一張一塊五,熊膽嘛……我給你一百塊,怎么樣?”
王東心里算了算,這幾天的皮子加起來,差不多能賣個二百七十塊。他點了點頭,說道:
“行嘞同志,就按您說的價。”
這男人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拿錢。王福成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哎呀,王東,你這次可真是發了!二百七十塊啊!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多錢呢!”
王東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里清楚,這二百七十塊里,還得拿出四十塊分給劉洪。雖然劉洪這幾天沒來幫忙,但之前打的獵物里也有他的一份。
等到售貨員把錢遞給王東,王東數了數,確認無誤后,把錢裝進了貼著胸口的口袋里。
王福成也把自己打的皮子賣了,雖然不多,但也賣了五十塊。他拿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王東,還真別說,真就跟你說的一樣,幾十塊!”
王東笑了笑,拍了拍王福成的肩膀:
“福成哥,咱們趕緊回去吧,這一次少點就少點吧,畢竟咱們前幾天有兩次都沒打到什么東西,不過往后幾天,等到山上那些動物安穩下來,找新窩的時候就是咱們上山開工的時候了!那時候肯定能打很多!”
王福成點了點頭,兩人趕著驢車,準備回家。
路上,王東又想起來了劉洪,他從兜里掏出來錢:
“福成哥,劉洪那小子呢?咋幫忙的時候我沒看到他,他不是也挺熱心腸的嗎?還是說他來了但是沒找我?我這還有他一份錢呢!”
聽到王東問起來劉洪,王福成笑得都合不攏嘴,等他好一會兒喘過來氣,這才對王東說道:
“東子啊,你還不知道吧?劉洪那小子現在跟他爹鬧別扭呢!他爹老黑叔非要讓他南下打工,他非得跟著你打獵,結果父子倆誰也說不過誰,反目成仇了!”
王東聽了,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雖然覺得劉洪這小子干什么都行,但的確是不應該上山打獵了,畢竟這小子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點了。
前面那一次受傷還能夠拿著香玉克夫這件事說道,可是后邊這一次純屬就是他自己作的。
他是真不太適合趕山人這行,最起碼,在他性格沉穩下來之前,不適合。
“劉洪這小子,咋這么不懂事兒呢?老黑叔也是為了他好,南下打工雖然辛苦,賺得也少一點,但是總比打獵要安穩許多的。”
王福成擺了擺手,笑道:
“哎呀,王東,你別管他們父子倆的事兒了。劉洪那小子現在搬到了他們家的老宅子住,天天嚷嚷著要分家,老黑叔氣得不行,但也拿他沒辦法。前幾天地震的時候,老黑叔還盼著自家的老宅子能被震塌呢,可惜沒實現,哈哈!”
王東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么。他心里清楚,劉洪這小子雖然倔,但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等回去后,他得找個機會勸勸劉洪,別跟老黑叔鬧得太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