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仔細看了好一圈,一直等到這人轉過頭來,王東才驚訝地發現,這人竟然是當初跟他一起插隊下鄉的老同學,孫曉!
當初他們一伙人插隊下鄉的時候,雖然嘴上都說著這個好兄弟那個好姐妹的,還是實際上真正到了鄉下,能夠指望上的沒有幾個。
唯獨孫曉,不僅僅真真切切地幫了王東好幾次,甚至就連把王東調到北102農場去,都是他幫忙的。
要是沒有孫曉,說不定王東的人生還要艱難百倍。
只不過……此刻的孫曉,卻完全沒有王東記憶之中那么英俊和瀟灑了。
他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灰色棉襖,臉上帶著幾分風霜,但眼神依舊明亮。
也不怪王東一時間沒有認出他來,他當初可是王東那一伙人之中的大才子,整個人放在男孩子堆里面會發光,女孩子堆里面會吸鐵的那種。
而現在么……
孫曉憔悴多了。
他轉過身來,看到王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只見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王東的肩膀,勉強笑道:
“東子,好久……好久不見啊!”
王東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回拍了一下孫曉的肩膀:
“孫曉!你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最近這么憔悴?你現在這副樣子又怎么了?還有,我都已經躲到這種地方來了,你怎么還能夠找到?真是牛啊!”
孫曉笑了笑,說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可是你能不能一次性只說一句話呢?我現在腦子可沒有之前那么快了,你得給我留點思考的時間呢!還有,我都到你家這么久了,也沒個人出來接著我,怎么,不歡迎我?”
王東連忙擺手:
“哪能啊!你這突然出現,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而且也不怪沒人接著你,你自己不往里邊走,站在門口跟個臭流氓一樣,這怪得到誰呀!快進屋坐,咱們好好聊聊。”
兩人進了屋,王東本來叫香玉倒杯熱水的,可是喊了一圈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不,不僅僅是香玉,小霞也不見了,二嬸也不見了,小苗也不見了,甚至就連趙洪生也不見了。
整個家里面除了蹲在角落里邊的小二黑,還有養在后院的那頭小野豬,再也沒有其他的活物了。
“真他娘的是奇了怪了……”
王東嘀咕了一聲,自顧自的給孫曉倒了一杯熱水,坐在了他的對面,拍著膝蓋問道:
“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咱們可是有好幾年沒見了吧?”
孫曉喝了口水,嘆了口氣:
“是啊,自從返鄉后,咱們就各奔東西了。我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最近才回到家里,只是……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啊……”
王東點了點頭,心里有些感慨。
他自己也是,直到回家前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就已經去世了,之前的那些信件也都是那幾個不要臉的姑姑叔叔厚著臉皮偽裝他父母寫的,為的就是讓這個王家大孫子不要看出來,別回去跟他們爭奪家產。
等王東知道父母離去的時候,他們都已經下葬一年多了。
看到孫曉這一副滄桑而又唏噓的模樣,王東就知道他的日子肯定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嘆了口氣,搓了搓手,看著孫曉,問道:
“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就忽然找到我這里來了?”
孫曉苦笑了一下,低著頭說道:
“別提了,這些年在外頭混得也不怎么樣。可能你沒聽說過,也可能你已經聽說了,我大伯下來了,不僅僅下來,他還坐牢了,連帶著我那份工作也一塊黃了,所以我就只能出去跟他們一塊做點小買賣,這年頭你也知道,做買賣,不就是給別人掙錢嘛?人家說交這個錢咱們就交這個錢,說交那個錢咱們就交那個錢,一年到頭狗屁沒有啊……”
王東聽了,心里也有些唏噓。
他最清楚,孫曉是個聰明人,當年在插隊的時候,孫曉的腦子就轉得特別快。
按理來說,這么聰明的人肯定早早就已經功成名就了吧?,更何況孫曉大伯當初還是鎮上的副書記,王東可是聽說,他插隊剛結束就進廠當了工程師來著。
沒想到啊沒想到,世事無常,造化弄人,他這些年竟然過得這么不順!
孫曉自顧自地說道:
“最后一趟生意,我們算了一下收成,兩年下來,我們不僅僅分文沒有賺到,甚至還把當初的本錢都賠進去一些,這樣一來,別說我了,就算是我的那些合作伙伴們也已經忍不住了,我們幾人那最后剩的那點錢喝了頓酒,吃了頓飯,大伙就都散了。”
聽到這兒王東挑了挑眉毛。
孫曉說得很輕松,可是王東卻很清楚,那絕對一點也不輕松。
一個生意掙錢的時候,團隊之中的所有人都是喜笑顏開的,再大的矛盾也都會被壓制住,然而等到一個生意不掙錢的時候,這個團隊就算是親兄弟,那也肯定會打起來,哪怕是雞毛蒜皮的,一點小事都有可能引爆一場巨大的戰爭!
孫曉最后這句肯定不是什么實話,但王東也不在乎,畢竟,如果是他,他也會這么說的。
只聽得孫曉繼續說道:
“回來之后,其實我還沒有想起你來,不過我想起了吳老頭,那個時候我不是把你交到他手上了嗎?我想著,他跟我大伯那邊好歹還有點兒人情在,所以就想去他那里混口飯吃,結果,嘿!從他嘴里我就聽說你的事情了!沒想到你小子也沒有老老實實的在廠里上班,出來自己單干了!”
王東笑了笑:
“什么單干不單干的,只不過是不想跟那些王八犢子們在一塊兒湊合了而已,我寧可窮一點,苦一點,累一點,也得讓自己舒心一點。”
孫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也是這么想的,其實吳老頭想留我在他那兒給他打個下手的,可是我實在是忍不住啊,他那的宿舍都空了,整個農場就他們幾個老頭子守在那里,白天打牌晚上打牌的,真熬不住,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呵,原來是因為吳老頭他們太無聊了啊!
王東不由得拍了拍孫曉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掙錢不掙錢的無所謂,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也不是掙錢,而是趕緊把自己的日子給過好過舒坦!咱這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城市富裕,可是論起舒坦來,那也是絕對不虛的!”
孫曉點了點頭,說道:
“我也是這么想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到你的地盤上來了,對吧?更何況,我來之前就已經打聽過了,聽說你現在在趕山,干得還不錯?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可有不少人都聽說過你的名號啊!”
王東笑了笑,說道:
“還行吧,勉強糊口。趕山這活兒雖然辛苦,但好歹能賺點錢。你要是感興趣,也可以跟著我一起干。”
孫曉眼睛一亮,連忙說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沒個正經事兒干呢。趕山這活兒我雖然沒干過,但我有力氣,肯吃苦,你帶帶我,我肯定不給你拖后腿。”
王東本來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孫曉竟然屬蛇的,順桿就往上爬,他不由的愣了一下。
這可跟之前的孫曉不一樣啊,難不成這幾年的苦日子,連孫曉的性格都給磨煉成這樣了么?
算了,多帶一個人少帶一個人,對于王東來說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王東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明天你就跟我一起上山。不過趕山這活兒可不輕松,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孫曉拍了拍胸脯,苦笑道:
“放心吧,或許在你認識我的時候,我還算得上是一個公子哥,啥苦都沒有吃過,可是現在……呵呵呵……我什么苦沒吃過?只要能賺錢,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王東見天色不早,便說道:
“今天你就住我這兒吧,明天一早咱們就上山。”
孫曉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就麻煩你了。”
王東擺了擺手,笑道:
“咱們老同學,要是沒你,當年我說不定都死在那個狗屁村子里了,你還跟我客氣啥?”
新木屋剛剛蓋好沒有多久,還有很多房子都沒有利用起來,除去趙洪生用的北外屋,香玉用的北里屋,王東用的東正屋,二嬸和小苗用的后院正屋,做廚房的東廂房,做雜物間的西廂房,還有后院的東西廂房可以用呢。
王東從雜物間搬了一套老舊的被褥過去,可是還沒等他收拾好呢,趙洪生他們就回來了。
原來是小霞到了這里之后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王東這幾天又忙著打獵,根本沒有關注到。
所以香玉就自作主張,帶著小霞帶著趙洪生一起出去逛了逛。
當然了,香玉做這種事情肯定也不會忘記二嬸她們倆,一家人直接齊齊整整去了附近的科洛河,他們釣魚去了!
只不過,沒有老熟人的帶路,找不到老窩子,一群人也只不過是白忙活,從白天到晚上,竟然也只是撈了兩條小鯽魚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