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季老夫人并不介意沈明珠帶著個人情緒去講述事件經過。
沈明珠還是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盡力用更加中立的姿態去講述事件經過。
雖然有些視角她并不是很清楚，卻會在解釋到這一部分時補充一句，這都是她的猜測，具體實情她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而聽完兩人爭執這一部分之后，季老夫人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別說保持溫和的笑意，沈明珠只要稍稍認真盯著她的眼睛，就會發現她的眸中暗藏著絲絲痛苦和壓抑。
沈明珠一鼓作氣講完才敢抬起頭來觀察季老夫人的神態。
這時沈明珠才驚覺，淚水不知何時浸潤了她飽含風霜的眸，晶瑩的水珠更是緩緩從眼角滑落。
“您？怎么了？”
沈明珠發現季老夫人的狀態不對，以為是自己說錯話讓季老夫人難過。
她自責地緊抿著唇，垂在兩側的手緊握。
她無比后悔自己剛剛沒有及時察覺到季老夫人神態的變化。
此刻的她很無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的哪一句話觸動了季老夫人的心。
更加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一貫笑盈盈撫慰自己，如今卻痛苦流淚的老夫人。
好在，季老夫人很快從痛苦的狀態回籠，她把手放在沈明珠的頭頂，“你沒做錯，也無須自責，奶奶只是恰好想起一些往事。”
聽見老夫人依舊溫柔的嗓音，沈明珠抬起頭靜靜看著她。
“那我能不能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讓您如此痛苦嗎？”
可話剛說出口沈明珠就后悔了，她到底在說什么？
讓季老夫人向自己描述痛苦的過往，這樣的行為無異于揭開人家快要愈合的傷口。
季老夫人嘴角的笑意忽然變得輕松，“沒關系，我還怕你不愿意聽這個故事呢！”
“什么？”沈明珠不明白老夫人為什么這么說。
季老夫人拉著她坐下，用最稀疏平常的語調講著讓她每每想起都會忍不住黯然神傷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季辭去世多年的親生父親，也就是，季老夫人的大兒子季風云。
那個時候的他剛結束學業，懷著滿腔熱血進入季氏。
作為季老夫人的繼承人，季風云從小就對商業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和天賦。
成年之前就已經幫著季老夫人開始處理公司的事務，畢業之后更是不遺余力滿身心撲進擴充商業版圖的宏圖偉志中。
福寧村的慈善計劃也是那個時候敲定好準備落實。
那個時候的季風云人如其名，在事業場上叱咤風云，混跡多年的前輩都自愧不如。
可是這樣的風光僅僅是曇花一現。
季風云是個罕見的癡情種，他的妻子身體不好，他就做好了不生孩子的打算。
哪怕工作再忙，只要是涉及妻子的事情他都親力親為，甚至主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矛盾。
季老夫人也不是什么苛責的人，眼看兒子有能力扛起家族的旗幟，她也不干涉兒子的任何打算。
可惜他明明都做好了絕育的計劃準備實施，這個關頭，他的妻子卻有孕了。
身子孱弱的她孕期也是一波三折，季風云心疼妻子，甚至主動要求母親先回歸企業，等到妻子情況穩定之后自己再回去工作。
可惜妻子的狀況急轉直下，如果留下孩子，他的妻子需要承擔的風險較高，可如果不留這個孩子，妻子這一輩子都難再孕。
面對這樣的抉擇，季風云毫不猶豫選擇打掉孩子，他不允許任何能威脅妻子生命的情況存在。
可他的妻子卻不舍，雖然留下孩子的風險高，可是按照當前的科學技術，只要精心按照醫生的建議去養護，這個風險就能降到可接受的范圍。
季風云猶豫了，卻耐不住妻子哀求，他主動辭去所有工作一心陪著妻子度過這些困難的時刻。
孩子一天天長大，妻子的身體也漸漸好轉，臨至生產再一次評估，風險已經降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偏偏，生產當天，季風云眼睜睜看著滿心期盼孩子降臨的妻子永遠閉上了雙眼。
經受不住打擊的季風云，只是看了出生的孩子一眼之后就隨著妻子殉情。
季老夫人抱著哭聲洪亮的新生兒站在兩具冰冷的尸體面前。
說到這里，季老夫人已經泣不成聲。
本該是孩子出生最開心的時刻，卻成了兒子兒媳的祭日。
季辭一天天長大，紙終究包不住火，季老夫人閉口不提的真相。
他還是知曉了，從那之后，他就把男女之情視為洪水猛獸。
他恨透了自己的父親，母親的離世已是必然，可他怎么忍心讓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連父親也一起失去？
故事講完，沈明珠也是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不是親耳從季老夫人口中聽見，她只會覺得這個故事戲劇化到不像現實。
可轉念一想，這里本就是書中的世界。
為了給男主塑造一個悲慘的身世，再離譜的東西似乎都能出現。
可是，為什么自己看的原著中并沒有提及過這一部分？
一定是主神那個家伙太懶，更新劇情也不通知她。
這中間絕對是有什么關鍵的情節她不知道！
稍一琢磨就能發現好幾個不能自洽邏輯的問題。
例如說，為什么已經有了不生孩子打算的夫妻能在絕育之前的關頭忽然懷孕？
為什么懷孕期間仔細呵護，多次驗證過孕婦的身體沒有問題的情況下，依舊會在生產當天出現意外？
為什么生產當日還評估過風險極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季辭的母親卻依舊離世？
她可不信什么巧合。
如果這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那或許就真的極其不幸的概率性事件。
可如果發生在男主身上，就不得不思考這其中是不是有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了事件的導向。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個無良主神似乎說過，這個世界里有個被他放逐的反派。
而沈鳶做出來的一系列離譜操作都跟這個反派脫不開關系。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找到原女主并將原女主的氣運轉移給沈鳶，是不是意味著男主也早就被發現，甚至被早早做下了安排？
偏偏她除了知道幕后之人的真實身份是沈鳶的生父，其他線索一無所知。
那藏在暗處搞小動作的家伙，還真是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