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把目光看向了被告。
唉！
多么年輕的小伙子啊！
怎么好端端就弄成這個樣子啊！
你說你知道這老頭有點瘋瘋癲癲的。
你干嘛要去招惹他啊！
躲開不就好了！
躲開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他要座位你就讓給他啊！
一個座位而已！
又不是沒有那個座位就活不下去了！
現在好了！
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現在誰都沒有辦法輕松收場了！
判官都感覺自己的良心過意不去了。
這小伙子其實什么都沒有做錯。
但判例擺在那里。
他也不敢隨便亂來啊！
可惜這小伙子了。
年紀輕輕，本來正是前途無量的好時候。
要是因為僅僅只是還了一下手就被判刑的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有了犯罪記錄的話，別說是魔都那些頂級的大公司了，就連那些小公司都不會要他的！
這孩子至少在魔都是完全混不下去了！
除了自己創業去了。
可現在創業哪有這么容易啊！
判官此刻想到了很多，甚至開始發起了呆。
法庭上的那些旁聽人員都懵逼了，看著發呆的法官，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情況。
直到旁邊的陪審員戳了一下判官，判官這才回過神來，說道：
“既然雙方對證據都沒有異議，現在進入法庭辯論階段。”
“葉析鋰，你重新說一下當天發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我剛剛下班，剛擠進去地鐵里面，然后找到了一個座位，坐了下去，然后戴上我的耳機，低著頭在玩手機。
我玩了一會，然后就感覺到有人在戳我。
我就抬起頭來。
看到了那個大爺在用拐杖戳我。
我摘下耳機，問他有什么事情？
那個大爺跟我說，要我給他讓座，語氣很不好。
我當時上班了一天了，感覺很累，我就不想給他讓座，婉拒了他。
然后他就生氣了，用拐杖又打了我兩下，有些用力的那種，然后還用很惡毒的話罵我。
我被打疼了之后，再加上被罵了以后，我也有點生氣，我就也吼了回去，但是我沒有罵人。
我只是語氣比較不好而已。
然后他很生氣，用拐杖一直敲我腦袋，這次是很用力的那種敲。
到最后一下的時候，我感覺腦子嗡嗡的響，我伸手一摸，流血了。
然后他作勢還要再打我，我情急之下，就還手了。
我沒想到我還手這一下，會把他給打昏迷。
他昏迷倒地了之后，我趕緊蹲在地上一直喊他，但是他沒有反應，然后地鐵上的醫護人員和檢查都來了。
我就被帶走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子。”
判官看了一眼手頭上的卷宗。
跟案情基本上一致，點了點頭。
“公訴人，你有什么想問被告的沒有？”
公訴人站了起來，眼神犀利地看著葉析鋰。
葉析鋰一下子就有點慫了！
太嚇人了！
這個眼神！
充滿了威嚴！
仿佛要把他全身都給看透一樣！
“葉析鋰，我問你，你當時為什么不肯讓座？”
“我上了一天班了，我很累，我不想給他讓座。”
“那你有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不好的行為？這違反了我們的尊老愛幼的傳統觀念？”公訴人繼續問道。
葉析鋰愣住了。
他想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說道：
“我感覺……不太好。”
“那為什么你感覺不太好，但還是拒絕讓座？”
“因為我累了。”
“所以我可以這么理解，你明知道你的這個行為是不好的，而且有可能引起對方的怒火，但你因為你上班太累了，所以有意不想讓座？”
葉析鋰瞪大了眼睛，說道：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怎么可能預料到他要打我！”
蘇清貴也懵逼了，chua的一下子站起來，大聲喊道：
“尊敬的判官！我有異議！公訴人這是在誘導性發問！故意迷惑我的當事人！”
就連判官都懵逼了！
你丫的這么問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公訴人，不得使用誘導式提問！”判官發話道。
“好的。”公訴人轉過頭來，接著問道：
“那你在遭受打擊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么？”
“我當時腦子被打的有些暈乎乎的，頭上全是血，然后我怕他繼續打我，我就想拉住他的拐杖。
沒想到突然就打到了他的臉上。”葉析鋰說道。
“這不對吧？”公訴人比了一下手勢，說道：
“如果你是要接住對方的拐杖，手掌應該是攤開向上的，這樣根本不會扇到對方的臉上。
但你是用側攤的手掌，扇在了對方的臉上。
這說明你當時是有意要還手打人的對嗎？”
“我不知道，我是為了自保，我只想不被打而已。”葉析鋰被連續問了這么幾下，腦子都迷糊了，只好說不知道。
他現在都感覺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本來上庭的時候就很緊張，再加上這個公訴人這么咄咄逼人的，嚇得他一下子腦袋一片空白。
他生怕自己萬一說錯了什么話，到時候又變成承認他自己故意打人了！
“尊敬的判官！公訴人這是在惡意揣測我方當事人！我有異議！”
蘇清貴氣炸了。
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啊！
“公訴人如果試圖用這種方法讓我方當事人承認自己犯罪的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證明我方當事人犯罪，那是你們的責任和義務！
我方當事人沒有義務，也沒有道理要證明自己是個罪犯！
如果這樣子的話，干脆都不用庭審了，直接判我方當事人坐牢算了！”
蘇清貴現在就是很生氣！
未判決之前，誰都不能被確定為罪犯！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被冤枉！
但這個公訴人一上來就仿佛戴著有色眼鏡一般！
仿佛葉析鋰在他的心里，就已經是個罪犯了！
他就是在審判一個罪犯！
逼迫這個罪犯承認自己的罪行！
而不是還原事情的真相！
這跟開庭的初衷完全相違背了！
判官也有點惱火了。
看向公訴人的眼神頗為不滿。
怎么回事啊？
小老弟？
今天攻擊性怎么這么強？
不應該啊？
這可不是你平時的風格啊！
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樣讓他更難辦啊！
“公訴人，請你用合理的措辭，對方還沒有被法庭宣判，并非罪犯。
被告有在法庭上申辯的權利！”
直播間的網友們早就看不下去了，紛紛罵了出來。
“臥槽！幾個意思啊？被狗咬了沒打狂犬疫苗是吧？火力這么猛？這是要把人給逼死的節奏啊！”
“過分了啊！講道理！在他心里，估計早就覺得被告是故意動手的，所以才這么問的，這就不專業了啊！”
“這么搞就沒意思了，我作為一個旁聽人員，我都看不下去了，不敢想象站在被告席上會有多么絕望！”
“這尼瑪不就是強行扣帽子嗎！人家明明沒有這個意思，他非說人家是故意的，咋地？那他還問人家干啥？直接按他想的做筆錄不就完了！”
“唉，看樣子是在劫難逃了啊！這明顯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
公訴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有點太著急了。
沒辦法！
這個案子太受矚目了啊！
雖然案情簡單！
但引起了一大波的社會輿論。
他也是擔著任務來的。
如果葉析鋰被判無罪的話。
那會極大地影響社會的穩定。
最簡單的例子。
就是那些訛人的老頭老太太，以后估計就沒那么好過了。
那他們不好過的話，那他們就會讓衙門也不好過。
這些老頭老太太沒一個好惹的。
所以他們為了維護社會穩定，不得不這么做啊！
“葉析鋰，當時你在把人打倒了之后，第一想法是什么？”公訴人繼續發問。
葉析鋰想了一下，說道：
“我當時看他暈倒了，趕緊上前去查看他的情況……”
“你的做法，我們已經都知道了，我現在就想聽你說說你當時的真實想法。”公訴人打斷了葉析鋰的話。
葉析鋰想了一下，說道：
“我當時想救人，我不想看到他出事，所以一直在喊他，想把他給叫醒。”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公訴人直勾勾地看著葉析鋰的眼睛，想要從葉析鋰的眼睛中找到那么一絲破綻。
“你當時就沒有覺得暢快？
因為對方打你了，你還手把對方打成這樣，你的心里就沒有一絲絲很暢快的感覺嗎？”
蘇清貴白了一眼，懶得舉手了。
舉手有啥用？
說了也不聽。
聽了也不改。
你隨意吧你就。
“臥槽！這樣子主觀臆斷？憑空猜測？”
“合著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你比人家還清楚是吧？”
“蠻好笑的，人家自己都沒這么想，你倒是覺得人家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呵呵，如果真是像他說的，心里覺得很暢快的話，就不會第一時間去看看人怎么樣了。
而是會抓緊再補上幾巴掌，讓心里更爽一下。”
“誒！你還真別說，要是碰到我的話，我真的會繼續揍他的，反正都要坐牢了，干脆一次性打到爽，省得這個老不死的還要訛我！”
“老子不僅要揍他！我還要尿他嘴里！他媽的！真把自己當魔都人上人了！不給他讓座怎么了？就不慣著他這臭毛病！”
“哈哈哈！那你可千萬不能是糖尿癥啊！不然萬一讓他嘗到甜頭了可咋辦啊！哈哈哈！”
……
直播間的一大幫鬼才紛紛刷彈幕道。
葉析鋰想了一下，說道：
“沒有，我沒有這種想法。”
公訴人盯著葉析鋰的眼神看了許久，最后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
“判官，我問完了。”
“現在請辯護律師問話。”判官說道。
蘇清貴站了起來，說道：
“葉析鋰，你當時還手的時候，腦子想的是什么？”
“我不想挨打了，我怕腦子被打壞了。”
“你有想過你會把人打成這樣嗎？你能注意到你當時用了多大力氣嗎？”
“我沒有想過，我覺得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對方，沒想到會給對方造成這么大的傷勢。
如果我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當時就不還手了，任憑他把我打死好了。
反正只要我還手了，我就是互毆。
只要我還手了，反正就是我的錯。
只要我還手了，那就是誰受傷誰有理！”
葉析鋰說到這里，哭了。
哇哇大哭。
雖然這段話是蘇清貴教他這么說的。
但也是葉析鋰的心里話。
他這段時間都在想，如果他不還手的話，如果他一直被打，打到住院的話，這老頭會遭受法律的懲罰嗎？
會像今天一樣被審判嗎？
會被抓進去坐牢嗎？
恐怕不會。
這老頭年紀這么大了，根本不敢把他關進去坐牢的。
怕死在里面可咋整。
所以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公平的事情。
那么再做一個極端的假設。
如果是葉析鋰一開始用拐杖不停地打這個老頭，這個老頭被迫還手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扇到中風了呢？
那恐怕老頭甚至都不會被檢查給抓起來。
檢查甚至還會同情他，可憐他這么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被年輕人欺負成這樣。
到時候媒體鋪天蓋地都會報導他老當益壯，寶刀未老。
至于被抓起來坐牢？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吧。
這一點也不公平。
“唉，這不過是一個老實人被逼無奈之后的自保罷了。”
“難不成要被活活打死嗎？大活人難道還能讓尿給憋死了？”
“唉，以后被欺負了誰還敢還手啊，一還手就是互毆，哪有這么操蛋的事情啊！”
“嘖嘖嘖，我之前看到一個新聞，兩個男的發生了沖突，那個男的喝醉了，把另一個男的連續扇了二十幾個巴掌！
另一個男的愣是不還手！就這么讓他扇！就因為他心里清楚，還手就是互毆！
哪怕對方先動手都沒有用！這就是可怕的現實！”
……
“判官，我的話問完了。”蘇清貴坐了回去。
觀看直播的網友們有些懵逼。
蘇清貴之前不是挺能說的嗎？
小嘴叭叭的。
怎么今天就啞火了？
才問了這么兩句就歇菜了？
但只有蘇清貴心里清楚。
話不在多，而在精！
只要有這么幾句話就足夠了。
觀眾們自然會把自己帶入到那個境地。
葉析鋰要是說一大串的話，那觀眾反而記不清他到底講了哪些，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