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聽出他的意思，卻只是淡淡一笑：
“救援隊到的數量不多，再分散到兩個城市就起不到救援的作用。我對臨江市的防汛能力有把握，根本不需要救援，沒這個自信，我能當總指揮？”
他輕描淡寫的話把欒健民噎得夠嗆。
秦云東在官場里的原則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如果對我無理，我的反擊也不會客氣。
他回答欒健民的問題就是針鋒相對的態度——你雖然是省府秘書長，但只是防汛副總指揮，必須聽我指揮，別在我面前暗戳陰陽怪氣。
欒健民尷尬地點上煙，看向窗外不吱聲。
但他的心里卻在冷笑。
小馬乍行嫌路窄，雛鷹初舞恨天低。年輕人自命不凡夸海口，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一路上，秦云東的電話不斷，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中山市。
上午七點四十分，但天色一片灰暗，仿佛長夜忘了下班時間。
下了一夜的大雨還沒有減弱的跡象，中山市全城街道到處都是積水。
在當地交警的引領下，中巴車繞了半小時才進入中山市水利局院子，——市防汛指揮部就在辦公樓內。
秦云東帶著眾人進入指揮部會議室，看到周通平一個人正抱著胳膊看投影。會議桌上礦泉水瓶橫七豎八，十幾盒方便面都沒有吃完。
“周書記，您一夜沒睡啊？”
秦云東硬著頭皮打招呼。
他在路上對周通平態度嚴厲，現在真擔心周通平還在生他的氣。
聽到秦云東的聲音，周通平猛地轉過身，看到省防汛指揮部的人來了，他快步迎過去。
“歡迎你們啊，一路辛苦了。”周通平先握住秦云東的手，“云東，你來的正好，省里下發的沖鋒舟和橡皮艇什么時候能到？”
看周通平的樣子壓根沒生氣，或者說他已經忘了不愉快，腦子里大概都是中山市搶險。
秦云東放下心，微笑著回答：
“我們進市區的時候，看到幾輛大貨車進民政局倉庫，車身上有‘救災物資’的條幅，我猜應該到了。”
“是嗎，為什么沒有向我及時報告……”
周通平轉身就要去打電話，卻被秦云東拉住。
“周書記，您先別急，大概是倉庫還沒有完成驗貨交接，等他們收貨入庫后肯定給您報告。現在我來介紹省防汛指揮部的同志們……”
秦云東必須要提醒周通平，就算再急也要給冒雨來的各位領導專家一點兒場面，不然今后的配合工作就不好開展。
周通平好像才從忘我的搶險狀態中恢復過來，忙向欒健民伸出手。
“欒秘書長，不好意思啊，你看中山的暴雨持續下了一夜，下得我心慌意亂。招待不周的地方，請您別介意。”
“我理解，非常理解。搶險工作第一，那些客套俗禮就免了吧。你是中山市的主心骨，可不能有閃失。秦書記也是著急，在車上說話有點重，你也別介意。”
欒健民笑瞇瞇地和周通平熱烈握手，末了還不忘給秦云東墊黑磚，以挑動周通平的不滿情緒。
“我有啥介意的，云東是省防汛總指揮，他下命令，我們都應該執行，就算我們倆資歷老，但也不能倚老賣老，你說對不對？”
周通平只是性子急，但并不老糊涂。
他閱歷豐富思維敏捷，一下子就聽出欒健民的陰險用意。
周通平不受欒健民挑唆，張口閉口都說“我們”，捎帶著是警告欒健民不要拿他當槍使。
欒健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對秦云東下絆子。
秦云東沒有聽他們嘮嗑，而是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把會議桌收拾干凈，并讓武辰親自去給大家倒水沏茶。
“周書記，您看的投影上的圖表都是什么，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
秦云東招呼大家坐下后，婉轉地請周通平給大家介紹中山市的情況。
“投影上的是中山市降水量預報圖，每個半小時更新一次。現在情況很不樂觀，中山市的降水量很可能會突破歷史極值，達到一百九十毫米。”
周通平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省氣象局預測中山市會達到一百三十毫米降水量，本來這個數字已經很驚人了，沒想到實際降水量遠超過預估值，這簡直是是一場災難。
周通平把桌子上的中山市水利工程圖轉了一個方向，以適合秦云東正面看圖。
圖上有紅色鉛筆標記了大大小小幾十個紅叉，表示中山市多條道路已經被積水阻斷無法通行。
此外還有七八個紅圈框住了部分村鎮和小區。
“云東，中山市的天極鎮是最危險的區域，全鎮道路和周圍的公路都已被淹，平均深度超過一米，但是鎮里還有上百人被困出不來，急需盡快轉移。”
難怪周通平著急調撥沖鋒舟和橡皮艇，原來還有這么多人被困。
秦云東心頭火起，他最怕干部們關鍵時刻掉鏈子，所以不厭其煩一遍遍要求各地市按防汛計劃落實每個步驟，結果還是出了大問題。
“周書記，天極鎮是低洼重點防范區域，按防汛規定，一旦下達紅色預警，這個鎮子就應該拉響警報，同時必須把全體居民撤走。鎮子的干部是怎么搞的，為什么出現這么多人被困？”
秦云東的臉色變得陰沉，看樣子又快要發火。
“云東，我來解釋一下。鎮防汛指揮部在十點三十分接到命令便按規定執行，好不容易挨家挨戶檢查把居民疏散出去，到了十一點，下的只是小雨，有些居民覺得問題不大，所以又陸續返回家里，結果剛到家就下起暴雨，所有道路十分鐘之內就淹沒了……”
周通平已經嚴厲批評過天極鎮的鎮長和書記，但看秦云東的臉色不對，他擔心秦云東發狠當場免掉他們的職務，于是又開始替天極鎮干部說好話。
秦云東搖搖手，他現在雖然心情很不好，但還不想臨陣換將。
正在此時，有工作人員跑進來報告，省防汛指揮部調撥的五十艘沖鋒舟和橡皮艇已經完成接收，另外三個地市的救援搶險隊已經抵達中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