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勇強知道秦云東的脾氣，他沒敢再阻攔，于是等秦云東和武辰換好防毒面具，一起走進會議室。
“老周，過來給秦書記匯報情況。”
洛勇強拍拍正跪在地上扒拉空調柜機殘骸的物證科科長老周。
老周站起身，轉身向秦云東敬了一個禮。
“老周，不用客套，說說你的發現。”
秦云東看著炸得七零八落又燒成焦炭似的會議桌殘骸，輕輕搖搖頭。
“報告秦書記，爆炸現場發現了三臺筆記本電腦和八部手機，但基本上損毀嚴重。物證都已經送往技術科檢測，數據恢復的難度很大，我基本上不抱什么希望。”
周科長說話很直接，向來不會揣測領導的心思。
洛勇強在一旁補充說，根據調查得知，宋天明帶著市紀委幾個人把區紀委信訪室三年來歸檔的舉報材料都運到會議室里分揀，似乎在查什么線索。
但是這次爆炸案燃起大火，所有的檔案資料都已化為灰燼。
“但愿技術科能給我們創造奇跡吧。老周，這起爆炸是怎么發生的？”
秦云東踏著碎玻璃殘渣，走到房間邊緣。
這里原來的幕墻玻璃已經全部碎裂，只剩下扭曲變形的窗框。
“我從柜機上搜集到銀色粉末，根據現場爆炸烈度分析，這些粉末是軍用級鋁熱劑，混合了鎢鋼碎屑，威力驚人。爆炸瞬間溫度可以超過三千度，爆炸點方圓兩百米范圍內幾乎沒有生存的可能。”
周科長推理說，這樣的爆炸物具備遠程遙控功能，可以在任意時刻啟動爆炸，并且在爆炸產生后，原來的起爆裝置也會在高溫高爆下銷毀，很難查出蹤跡。
“既然威力這么大，為什么宋天明能死里逃生？”
秦云東詢問的背后，其實也是想要排除宋天明的嫌疑。
畢竟會議室里那么多人都死了，宋天明怎么可能獨善其身。
“秦書記，我只能說，宋書記能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跡。”
周科長指出，爆炸點來自空調柜機，因為柜機背靠墻體，爆炸威脅的區域就是整個會議室內部。
會議室房門和柜機處于同一面墻，所以爆炸波及的影響較小。當時宋天明是從屋外向里走，剛打開房門就遇到爆炸，這才僥幸躲過一劫。
如果宋天明當時多走幾步，恐怕也會當場犧牲。
秦云東長出一口氣。
這樣看來就可以排除宋天明的疑點，那個犯罪團伙成員也不可能冒這么大風險。
秦云東走到玻璃幕墻框架前，探身向樓下看。
武辰趕緊攙著他一條胳膊，生怕他會失足掉下去。
秦云東推開他的手，又四下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我以前來過這個會議室，在這個區域應該有一組相對的沙發，還有一個茶幾，怎么會不見了？”
“秦書記，您說的沙發和茶幾都在爆炸時被沖擊波推出了窗外，摔下三樓。保存相對還算完好。我們拍照后把沙發茶幾都和其他殘件堆到墻角，以騰出空間查找地面線索。”
周科長解釋著，指了指對面的墻角。
“你去檢查沙發接縫處，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
秦云東向周科長下指令。
周科長連忙親自跑過去開始翻找沙發殘骸。
洛勇強很好奇地問：“秦書記，您為什么對沙發有興趣？”
秦云東若有所思地回答：“因為我對宋天明的工作習慣很了解。”
宋天明和郭曠達談話，肯定會遠離會議桌工作人員，只能選擇坐在落地窗下的沙發。
在取證約談環節，宋天明通常都會準備兩個錄音筆，預防設備故障沒有錄上。
同時這也是宋天明經常使用的障眼法。
約談對象以為桌子上的錄音筆關閉而放下戒備，其實宋天明早就在約談對象的座椅上藏著另一個錄音筆，往往能起到出人意料的取證效果。
“原來宋書記還有這一手啊，我是真沒有想到。”
洛勇強不由嘖嘖稱奇。
他再次請秦云東離開現場，到會議室斜對面的郭曠達辦公室稍事休息。
秦云東也覺得他在這里會影響警員們的工作，便跟著洛勇強走出會議室。
來到區紀委書記辦公室，秦云東直接坐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隨手拉開抽屜翻看著里面的物品。
“宋天明給我匯報說，他們找到了不少順平安保公司敲詐勒索的證據，如果是這樣的話，區紀委不可能毫無察覺，這位郭曠達書記就有重大嫌疑了。”
“如果真有證據，不只是區紀委，大概很多管理部門都有嫌疑。”
洛勇強坐下后，拿出一支煙點上。
“辛勝利和方海波呢，怎么到現在都沒有露面？”
秦云東合上抽屜，接過武辰遞來的茶杯。
“他們倆昨天晚上坐火車去省城開會，好像是說參觀省房地產投資集團的省城項目。我已經打電話給辛勝利，他們兩個答應立刻乘火車趕回來。”
洛勇強擦了擦額頭的汗，順手用遙控器打開屋內的空調。
“他們的心真大，組織部、市紀委和審計局正在調查保稅區，他們倆卻都不在家，是壓根不當回事，還是故意躲出去呢？”
秦云東問得意味深長。
洛勇強嚇了一跳。
聽秦云東的意思，似乎已經懷疑他們二人和爆炸案有關。
“秦書記！找到了！”
周科長興奮地叫著跑進辦公室，把一個密封的塑料袋放在辦公桌上。
塑料袋里的物品是一只完好的錄音筆。
周科長說，這個錄音筆夾在沙發的坐墊縫隙里，因為爆炸瞬間被推出了房間，因為夾在柔軟的沙發縫隙，減輕了沖擊力造成的破壞，看樣子保存完好，存儲芯片應該還沒有損壞。
秦云東隔著塑料袋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沒想到立刻傳來宋天明和郭曠達的談話。
周科長識趣地立刻退出辦公室——這類錄音不該是他能聽的。
洛勇強聽得目瞪口呆，他始料不及年年先進單位的保稅區居然腐爛到這樣的程度，不由忐忑不安地看著秦云東。
秦云東手握茶杯面無表情，但眼眸中已經閃出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