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雨披上睡袍去洗澡的時候，辛勝利已經睡意全無。
他原本以為丁苗雨只是爭強好勝，為了獲得成就感而采取激進冒險的金融策略。
從全省幾個月執行的結果看，雖然出了一些問題，但各地的經濟增速確實提升不少，很多地市都在以兩位數的增長率高歌猛進，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辛勝利萬萬沒有想到，丁苗雨原來根本不是為了金融改革，而是做了一個這么大的圈套，瘋狂攫取利益。
這么看來，漂亮的紙面政績背后，還不知道隱藏多少令人恐怖的隱患。
等丁苗雨洗完澡出來，聞到了一股煎香腸的香氣。
她走到廚房，看到辛勝利正在給她做早餐。
丁苗雨欣慰地嫣然一笑，轉身回臥室換衣服。
她沒有看錯人，辛勝利值得信賴，而且很有定力，即使聽到如此爆炸性新聞，他還能沉得住氣為她做早餐。
丁苗雨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剪裁合體的休閑套裝勾勒出她風姿卓越的線條，齊眉劉海短發不但盡顯干練，而且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她走到餐廳，看到辛勝利正在為她沖咖啡。
“謝謝寶貝兒，還是你對我最好。”
丁苗雨輕吻辛勝利的臉頰，挨著他坐下。
“雨姐……”辛勝利把咖啡杯推到她面前，“我知道秦云東書記已經在中安市處理那里的反貪和金融問題，始作俑者是一家叫天域的公司，該不會你就是天域公司實控人吧？”
辛勝利沒有了情欲，對丁苗雨又恢復了往日的稱呼，這也是對丁苗雨有所戒備的表現。
“你猜錯了，我不是天域的老板，但我和繼紅英很熟悉。”
丁苗雨端起杯子聞了聞咖啡的香氣，很坦然地回答辛勝利的問題。
她說正是因為她的引薦，天域系才會投資W省，為全省的經濟發展帶來了充足的資金。
辛勝利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嘆口氣。
“雨姐，你就別騙我了，天域系哪是什么財神爺，繼紅英投資小項目建立人脈，通過證券化募集巨額資金，近一半通過層層通道流向境外。繼紅英哪里是天使投資人，簡直就是金融掠奪者。”
辛勝利看過省紀委下發的資料，對天域系的操作方式有所了解。
丁苗雨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咖啡，神情非常平靜。
“別說得那么難聽，只是商業運作嘛，資金跨境流動是常態，繼紅英利用匯率差和時間差賺些錢，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辛勝利笑了：“問題是繼紅英賺了錢，那就應該把資金再流動回來，實際情況卻是匯往境外的資金進入了凱蒙群島的離岸基金賬戶，然后就不知去向。”
他接著壓低聲音說，土地證券化本身或許沒問題，但融資所得大部分都被繼紅英騙貸，接下來槐蔭市資不抵債，被抵押的優質資源必然被國際資本兵不血刃拿走。
辛勝利越說越生氣，幾乎是在低吼：
“近年國際游資在東南亞、東歐制造了多起金融動蕩，低價收割優質資產。你和繼紅英引狼入室，利用手中的權力，配合國外金融大鱷掠奪我們自己的財富，這是賣國！”
辛勝利可以理解丁苗雨有貪念，駕馭幾千億的土地融資項目，能做到毫不動心，那只能是圣人，或者是秦云東那樣有堅定信仰的人。
雖然辛勝利自己也做不到不起貪念，但他撈錢有底線。
威脅國家經濟安全，出賣國家利益，為了一己之私毀掉家園，對不起列祖列宗，實屬禽獸不如。
丁苗雨的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冷靜和一種“對牛彈琴”般的無奈。
她優雅地切著盤子里的煎香腸，目光卻銳利地看向辛勝利。
“勝利，不用給我扣帽子，你要懂得金融無國界。”她明顯不悅，說話已經有了疏離感，“我以為你是繼秦云東之后，最具經濟學素養和市場經濟常識的干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辛勝利很意外她的態度轉變，所以明知道她在奚落自己，但也沒有進行反駁。
程薇嚼著香腸繼續切香腸：“土地未來收益證券化，是盤活存量資產，城市發展必走的金融創新道路，也是鮑乾清書記鼓勵的方向。繼紅英募集資本投資項目符合政策，流程合法合規，我憑什么干預市場行為？”
丁苗雨繼續說，在全球化資本市場的層層架構之下，追蹤到資金最終受益人有難度，這是行業慣例，并非槐蔭市特例。
資本逐利，是鐵律。
W省金融市場化嘗試沒有錯，國際游資愿意投資槐蔭市的項目，說明他們看好東大經濟的未來，看好本省的發展潛力。這本身就是一種國際認可。
資金進來，加快槐蔭市基礎建設，拉動了GDP，創造了就業，有什么不好？難道非要守著金飯碗討飯吃，讓土地在那里“沉睡”？
丁苗雨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反問很有力量。
辛勝利卻不以為然，爭辯道：“不要給國際游資貼金，他們不配！他們的目的是掠奪，是短期套利后抽身，留下滿地狼藉！東南亞金融危機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嗎？”
丁苗雨毫不客氣地打斷：“那是他們監管不力，經濟結構脆弱，怎么和我們國家比。”
她放下刀叉繼續說，東大有強大的外匯管制，有宏觀調控手段，強勁的出口創匯能力，足可以抵擋外來威脅。
所謂的國際游資劫掠，不可能發生在成熟的、管理規范的市場，在東大金融市場也不可能出現。
引入國際頂尖資本，可以倒逼我們的企業提高效率，改善治理環境，是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必由之路。
“勝利，不要因為出現個別問題就對國際資本帶有偏見。閉關鎖國帶不來國家經濟安全，真正的安全，是建立在強大的經濟實力和金融話語權之上。我們學習利用國際規則，付出一些代價，有一些陣痛，在所難免，但這是走向強大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