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河城黑駝殿回來的第五天,蕭北夢正在屋內(nèi)閉目盤坐修煉《太歸劍意錄》,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蕭北夢把眉頭一皺,緩緩睜開了眼睛,語氣不悅地說道:“進來吧。”
門立馬被推開,朵不思神色慌張地進來,正要開口說話,看到蕭北夢臉色不悅,便生生地閉上了嘴巴。
“什么事,這么慌張?”
蕭北夢把眉頭舒展開,輕聲問道。
“上師,殿主來了,真是老天眷顧,真是太讓人意外了,她竟然親自過來了,”
朵不思語氣激動,有些語無倫次。
“佟霜凜這么快就安排好了西境的事情?”
蕭北夢心中狐疑,并立馬起身,問道:“殿主現(xiàn)在在哪里?”
“正在客廳呢,就等上師了。”
朵不思一張老臉通紅一片,激動不已,佟霜凜對他而言,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一年倒頭,也就能遠遠地見上一兩面,此際,她竟然親自來到了自己的家,此情此景,蓬蓽生輝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他的榮幸,祖墳冒青煙才勉強夠一點意思。
蕭北夢抬腳邁步,大步出了屋子。
“上師,您等等我,讓朵不思給您領(lǐng)路!”
朵不思連忙快步跟出了屋子,幾個大步去到了蕭北夢的前方,低頭哈腰地給他領(lǐng)路。
蕭北夢在朵家已經(jīng)待了好幾天,自然知道朵家的客廳在哪里,根本用得著朵不思領(lǐng)路。
但是,朵不思得表現(xiàn)出自己的恭敬態(tài)度來。
他心里清楚得很,佟霜凜能親自來朵家,可絕對不是他家的祖墳冒了青煙,而是因為他的家里住著一尊大神,“青陽”。
故而,他恨不得抓緊一切可能的機會向蕭北夢表達敬意,力表忠心。
而且,他也很清楚,像蕭北夢這樣的人物,絕非池中之物,又哪里會在他朵家久留。
趁著蕭北夢在朵家的時間,他得拼盡全力地巴結(jié)討好,拼了老命地多為蕭北夢做一些事情,如此一來,多少能留一點香火灰的情分。
對于朵不思明顯有些過的舉動,蕭北夢已經(jīng)提醒過幾次,但朵不思卻是沒有半點的改正,反而越來越夸張。
故而,蕭北夢也懶得去說了,任憑他自由發(fā)揮。
說實話,對于朵不思,相處久了,蕭北夢覺得這個老頭人還不錯,有眼力,知進退,還不吝嗇,能處。
片刻之后,朵不思領(lǐng)著蕭北夢來到了朵家的客廳前。
客廳的門口,站著一位身形干瘦的黑衣老者。
朵不思朝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就要抬腳進入客廳,卻見黑衣老者突然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元力傾瀉而出,將朵不思給推后兩步。
“御空境元修!”
蕭北夢現(xiàn)在雖然沒了元力,但對元力卻是再熟悉不過,根據(jù)老者的外放的元力強度,他立馬判斷出了老者修為。
自從丹田被刺穿,真核被擊毀,蕭北夢便發(fā)現(xiàn),自己與上三境修士之間的那種奇妙感應(yīng)也跟著消失了。
若是這種感應(yīng)還在,黑衣老者即便不展露元力手段,蕭北夢估摸也能感應(yīng)到他上三境的修為。
在這個問題上,蕭北夢還真得感謝凌未央,若是沒有凌未央的那一劍,他來到黑沙帝國,隱藏身份便會變得很困難。
黑沙帝國念修盛行,法象境的元修可是不多見,是鳳毛麟角般的人物。蕭北夢如此年輕便已經(jīng)是法象境元修,一來到黑沙帝國,估摸很快就要被人給盯上,極有可能暴露身份。
“你不能進去,只能他一個人進去!”
黑衣老者冷淡地出聲,雖然在與朵不思說話,但目光卻是落在了蕭北夢的身上。
如此絕佳靠近佟霜凜的機會,朵不思自然希望能夠進入客廳,而且,他可是朵家的主人,如今被一位侍從給擋在自己客廳的門口,他的心頭里自然有些不痛快,把眉頭一皺,就要說話。
蕭北夢卻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輕聲道:“你忙你的去吧。”
既然蕭北夢發(fā)了話,朵不思便只得掃了黑衣老者一眼,悻悻地離去了。
隨后,蕭北夢推開門,走進了客廳。
今日的佟霜凜換上了一身紋繡著朵朵祥云的天藍色長裙,正端坐在客廳首座之上,盤膝閉目,竟然是在修煉。
“你還真是勤奮,居然跑到別人的客廳來修煉。”蕭北夢徑直去到了佟霜凜的近前,在她身旁的椅子里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沒辦法,我沒有天品的天賦,就得用時間去彌補。”
佟霜凜輕輕睜開眼睛,而后將一本散發(fā)著古樸氣息的黃皮書籍遞給了蕭北夢,書籍的封面上寫著觀海經(jīng)三個字。
“聽你剛才說的話,我怎么感受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
蕭北夢嘴角含笑地將《觀海經(jīng)》拿在了手中,發(fā)現(xiàn)《觀海經(jīng)》入手柔軟,乃是用不知名的獸皮制成,還察覺到其上還時不時地流轉(zhuǎn)出淡淡的力量波動。
“《觀海經(jīng)》乃是曾經(jīng)在帝國盛極一時的觀海門的傳承功法,觀海門淹沒在歷史塵埃之中后,我們佟家得到了他們的傳承功法。
此功法與神殿的《神諭訣》以及白駝殿的《圣蘭經(jīng)》,并稱三大圣經(jīng)。
即便是我們佟家的家傳功法,也有所不及。”佟霜凜輕聲介紹。
“霜凜,你們佟家還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頂尖功法,和你們合作是我最正確的選擇。”
《觀海經(jīng)》居然和《圣蘭經(jīng)》齊名,能夠得到如此功法,蕭北夢自然是喜不自勝,連連稱謝。
佟霜凜卻是面無表情地掃了蕭北夢一眼,“你先別急著高興,《觀海經(jīng)》給到了你,你有沒有資格修煉它,還很難說呢。”
“我沒有資格修煉它?你是在開玩笑么?我可是天品上等的天賦,當世第一,不,與納蘭明月并列為當世第一,如此資質(zhì),還修煉不了《觀海經(jīng)》?”
蕭北夢頗為不服氣,作勢就要去翻看《觀海經(jīng)》。
佟霜凜見狀,連忙阻止了蕭北夢,并說道:“我可得提醒你,你只有看一遍的機會,若是看完一遍,你不能全記下來,便證明你與觀海門無緣,修煉不了《觀海經(jīng)》。
故而,翻開它之前,你得多慎重,做好思想準備。”
蕭北夢一愣,他修煉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為什么只能看一遍?”
蕭北夢疑惑地問道。
“能與《神諭訣》和《圣蘭經(jīng)》齊名,《觀海經(jīng)》自然有它的神奇之處。
此功法,看完一遍之后,若是沒能將它記住,你再去看第二遍,能記下的內(nèi)容會不增反減,看的次數(shù)越多,你記下的內(nèi)容便越少。
而且,只要你不能在一遍之內(nèi)將功法悉數(shù)記下,半刻鐘之內(nèi),你會忘掉《觀海經(jīng)》之上所有的內(nèi)容。”佟霜凜輕輕出聲,語氣中帶著無奈之意。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蕭北夢將《觀海經(jīng)》托在了手中,立馬慎重了起來,并問道:“你看過這本書?”
佟霜凜點了點頭,道:“當然看過,但是,我只能記住一半的內(nèi)容,而后又全忘了。不單我看過,我們佟家天賦出眾的族人都看過,但卻沒有一人能一遍將它記下來。”
蕭北夢皺起了眉頭,又問道:“既然忘卻的時間有半刻鐘,你們就沒有嘗試過,每個人看完之后,便在半刻鐘的時間里,將自己所記的內(nèi)容用筆寫下來,眾人合力,不準就能拼湊出完整的《觀海經(jīng)》。”
佟霜凜給了蕭北夢一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就你聰明,就你能想到這個法子!
雖說《觀海經(jīng)》之中的內(nèi)容能在腦海中停留半刻鐘的時間,但在這期間,只要你想提筆寫下記住的內(nèi)容,一定是提筆就忘。”
“這也太邪乎了吧。”
蕭北夢拍了拍手中的《觀海經(jīng)》,心中躍躍欲試的同時,又有幾分忐忑。
《觀海經(jīng)》與《圣蘭經(jīng)》齊名,若是今日能將《觀海經(jīng)》給記下來,他完全可以改修《觀海經(jīng)》。
“如此怪異且苛刻的傳承方式,要找到傳人,估摸大白天都得提著燈籠,難怪觀海門只能盛極一時,現(xiàn)在,連傳承功法都落入了你們佟家的手中。”蕭北夢嘟囔了一句。
“怎么?怕沒有資格修煉它么?”佟霜凜嘴角微翹。
“我怕它作甚?它還能吃了我不成?”蕭北夢嘴里硬氣,但手中卻是遲遲不敢有動作,他是真擔心與這門頂尖功法失之交臂。
“你到底要不要修煉?若是不想修煉,就趕緊將《觀海經(jīng)》還給我,我還得抓緊時間將它還回家族。我將它拿出來,可是沒少擔風(fēng)險。”佟霜凜作勢就要從蕭北夢的手中取回《觀海經(jīng)》。
“要,怎么不要!”
蕭北夢將《觀海經(jīng)》死死地攥在手中,沒好氣地說道:“這么重要的時刻,你杵在我的身邊,我哪里能夠平心靜氣地做事嘛?”
佟霜凜白眼直翻,丟下一句“丑人多作怪”后,直接抬腳離開了蕭北夢,去到了客廳的一角,找了一把椅子,盤膝坐下,而后自顧自地閉目修煉起來。
“我丑?我若是丑,你還能找出一個稱得上俊的男人出來?”蕭北夢憤憤不平地出聲。
只是,佟霜凜雙目緊閉,完全不理會他。
“我若是丑,你還會眼巴巴送上門,想要給我當老婆?”
蕭北夢給了佟霜凜一個白眼,輕輕嘀咕了一句,而后深吸一口氣,祛除心中的雜念,緩緩翻開了《觀海經(jīng)》。
剛剛翻開第一頁,看到第一個字,他便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突兀傳到了他的魂海當中,引動他的念力和劍意輕輕地顫動起來。
蕭北夢暗暗驚嘆《觀海經(jīng)》的神奇,但卻是不敢分心去查探魂海之中的異樣,目光緊緊地盯在書頁上,逐字逐句,極是緩慢地看著書上的文字。
一頁之上,僅僅百來個文字,蕭北夢卻是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時間雖然花得夠多,但他卻順利地將第一頁的內(nèi)容全部記了下來。
時間緩緩過去,蕭北夢以盡可能慢的速度一頁一頁地往后翻看。
期間,佟霜凜睜開了眼睛,看到蕭北夢正在全神貫注地翻開《觀海經(jīng)》,便重新閉眼,專心修煉。
轉(zhuǎn)眼就是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去,蕭北夢已經(jīng)將《觀海經(jīng)》記下了一半,一字不落,成果喜人。
蕭北夢本來就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如今見到順利地記下了半本《觀海經(jīng)》,他的心情也慢慢地輕松了下來,不像之前那般緊張。
同時,他也不由得開始腹誹佟霜凜,埋怨她夸大其詞,危言聳聽,讓他白緊張了半天。
但是,當蕭北夢繼續(xù)往后翻看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整個魂海微微一顫,方才記下來的半本《觀海經(jīng)》竟然有遺忘的趨勢。
他當即渾身一震,臉色大變,三大圣經(jīng)之一的《觀海經(jīng)》眼瞅著就要與自己失之交臂,讓有心中升起了莫大的遺憾。
就在這個時候,掛在蕭北夢胸前、許久沒有動靜的魂木吊墜突然亮起了青褐色的光芒。
光芒透過衣衫,在蕭北夢的胸前亮起,而后快速地去到了他的額前,再緩緩地沒入進去。
蕭北夢此際正睜大著眼睛翻看《觀海經(jīng)》,自然將這副奇異的場景看在了眼中。
“白駝戒這是要做什么?”
蕭北夢心中驚疑,但卻是不敢去查探,仍舊強迫自己努力集中精神去觀看《觀海經(jīng)》。
好在佟霜凜此際正在閉目打坐,沒有察覺到蕭北夢的異樣,若是讓她看到了蕭北夢胸前的魂木,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白駝戒,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青褐色的光芒沒入蕭北夢的額間之后,直奔他的魂海。
隨即,蕭北夢只覺魂海又是輕輕一顫。而后,他便感覺腦袋一陣昏沉,眼前突兀出現(xiàn)了一副詭異的場景。
只見,在一片昏暗的空間里,兩本散發(fā)著光芒的半人高的書籍相隔半丈的距離,在空中對峙著。
一本書籍散發(fā)著黃色的光芒,封面上赫然寫著“觀海經(jīng)”三個大字;另一本書籍上亮著白色的光芒,它竟然是《圣蘭經(jīng)》。
蕭北夢此際有些發(fā)懵,完全搞不清此間的狀況。
正在這個時候,《觀海經(jīng)》突然自主翻開,隨即,一個個閃著黃光的文字脫離書籍,飛到了半空之中,黃光燦燦,間或還會飛出一兩張行功圖,閃爍在黃色文字的旁邊。
蕭北夢定睛一看,上面的文字赫然便是他已經(jīng)記下的半部《觀海經(jīng)》。
在《觀海經(jīng)》自主翻開后,與它對峙的《圣蘭經(jīng)》也緩緩自動打開,一個個白色的文字快速地飄飛到了半空之中,而后依序排列整齊,形成紙張書寫的樣式,白光閃閃。
蕭北夢將目光投向了這些白色的文字,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上面記載的內(nèi)容,正是他在睡夢中學(xué)到的念修功法。
《觀海經(jīng)》和《圣蘭經(jīng)》不斷地往后翻,空中的黃色和白色的文字越來越多。
原本,蕭北夢以為,自己現(xiàn)在才看了半本《觀海經(jīng)》,空中的《觀海經(jīng)》翻到一半的時候,應(yīng)該會停下來。
但是,令他意外且驚喜的時候,《觀海經(jīng)》沒有停,它一直往后翻著,黃色的文字不斷地升起,其中記載著蕭北夢還不曾看到的內(nèi)容。
《圣蘭經(jīng)》也是一樣,它后面呈現(xiàn)的內(nèi)容,正是蕭北夢在睡夢中學(xué)到的功法的后續(xù)部分。
蕭北夢盡管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何會出現(xiàn)如此景象,但是,他卻是沒有任何的遲疑,連忙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空中的黃白兩種文字之上,抓緊時間將它們給記憶下來。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之后,空中的《觀海經(jīng)》翻到了最后一頁,而后慢慢消散,留下數(shù)千個漂浮在空中的黃色文字以及數(shù)十幅行功圖。
緊隨其后,《圣蘭經(jīng)》也被翻完,也跟著消失,在空中留下了諸多的白色文字和白色的行功圖。
黃白兩色的文字在空中對峙著,像是兩支軍隊在對壘。
蕭北夢一看這架勢,猜測這兩種文字恐怕立馬就要掐架開打,他不敢怠慢,趕緊抓緊時間將它們記載的內(nèi)容全部給背誦記憶下來。
片刻之后,蕭北夢在確定已經(jīng)將兩部頂尖功法全部記下之后,又將它們從頭到尾地看了兩遍,終于確認沒有任何的遺漏。
也在這個時候,《圣蘭經(jīng)》化作的白色文字終于按捺不住,向著《觀海經(jīng)》化作的黃色文字發(fā)起了沖鋒。
黃色文字也在同時啟動,疾沖而出,向著白色的文字沖了過去。
下一刻,無數(shù)黃白兩色的光芒在空中碰撞交織,像是燃放起了僅有黃白兩色的煙花。
煙花在空中絢爛綻放之后,碰撞在一起的兩色文字也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不見。
到了此刻,蕭北夢也差不多猜到了眼前景象發(fā)生的緣由。
《圣蘭經(jīng)》和《觀海經(jīng)》俱是當世頂尖的念修功法,它們一同出現(xiàn)在了蕭北夢的魂海當中,一山不容二虎,故而免不了彼此較勁,最后更是打作一團。
正可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圣蘭經(jīng)》和《觀海經(jīng)》相爭,打得不可開交,蕭北夢卻是稀里糊涂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竟是一氣得到了兩種絕世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