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對不起，阿娘對不起你。”
“你阿爹死了，我們也活不下去了，可惜還沒讓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其實，這個世界也不怎么好看，有些臟，也有些亂，看不到也好。可是你還這么小，阿娘好舍不得你……對不起，對不起。”
官道邊的婦人喃喃自語，可是說著說著淚流滿面，無聲啜泣。
“咿咿呀！”
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悲傷，襁褓中的孩子下意識地伸了伸手，想要觸摸自己的母親，可惜小家伙十分虛弱，動了動又安靜下來。
正當婦人滿心絕望之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尤其是在身影背后，還有一名騎熊的少年，正是石毅和顧長青他們。
“你你你……你們？”
婦人下意識護住懷中的孩子，心里有些畏懼。特別是顧長青座下的竹熊，雖然看上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它的身軀實在太過龐大，都快比得上一頭大黃牛了。
“不用害怕，我們沒有惡意。”石毅連忙開口安撫了兩句，而后咧嘴一笑：“這位大嫂子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蕓娘。”
婦人緊張的低著頭，有些不敢直視石毅的目光。可是當她看到懷中的孩子，復又跪拜道：“這位大人，能不能救救我孩子，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她快堅持不住了，求求你們救救她，蕓娘愿意賣身為奴，只要救救她。”
“不用你賣身，我打算帶你回宗門，幫忙做些雜務就行。”
“宗門？”
蕓娘不由怔了怔，雖然她不知道宗門是什么地方，可聽上去像是一個不錯的歸屬。只是她看了看腳下丈夫的尸體，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之色。
人死之后，終究要入土為安的。蕓娘不忍自己丈夫暴尸荒野，想要將丈夫埋下，但她不敢開口相求，因為她怕石毅生氣不管自己，而她眼下這種情況，跟隨石毅離開，或許是她和孩子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算了，一起帶上吧，順便找個地方幫你埋了。”
石毅看出蕓娘的猶豫，一把將男子尸體扛在肩上，并不覺得晦氣。
“謝、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蕓娘萬分感激，抱著孩子不停磕頭拜謝，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我小師弟吧，我小師弟心善，見不得人間疾苦，所以想幫你們渡過難關……至少，讓你們可以好好活下去。”
石毅的話讓蕓娘愣在當場，她沒想到真正幫助自己的竟然是一旁沉默不語的少年。
如今這個世道，大都是各掃自家門前雪，誰管他人瓦上霜？多管閑事非但落不到好，反而會被人恥笑是傻子，甚至還會引來許多亂七八糟的麻煩。
人之初，性本善。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人心已經變得如此不堪了？
善良的人不應該被嘲笑，善意也不應該被指責，至少顧長青是這么想的。
“謝謝小哥兒！”
蕓娘又要叩拜，卻被顧長青攔下。他救人只因一念之善，并非為了好處，所以也不需要被人感激。
看了看婦人懷中虛弱的孩子，顧長青默默從懷中拿出一顆白果遞給婦人，并叮囑道：“把這顆白果熬水，每天給小孩子服下，小孩子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健康。”
“這……謝謝小哥兒。”
蕓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感受著少年清澈的目光，蕓娘并沒有拒絕少年的好意。
隨即，顧長青又將剩余的白果全部交給了石毅：“大師兄，這是我在一處山谷中摘到的幾顆果子，吃了以后對身體好，你和師父還有二師姐三師兄正好一人一顆，劍大叔也有一顆，多的交給師父處理便是。”
顧長青已經從石毅那里知道，劍瞎子目前暫住在青云劍宗，倒是不用專門去尋找了。
“小師弟有心了，我想師父和劍前輩肯定會很高興的。”石毅隨手將白果揣到懷中，他并不知道白果的珍貴，以為只是一些山間的野果，倒也沒怎么在意。
當然，畢竟是小師弟的一番心意，石毅又豈能不領情。
“小師弟，你去交黑榜任務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遮掩身份，千萬別暴露了自己，否則會有人找你麻煩。”
石毅忍不住提醒一句，他知道清風寨有背景，不愿顧長青卷入太多是非之中。
“嗯，我知道的，謝謝大師兄指點。”
“嘿嘿，算不上指點，只能說是經驗之談罷了，哈哈哈！”
笑聲中，石毅扛著尸體轉身離開，周圍之人紛紛避讓滿臉晦氣。
蕓青先是一愣，而后慌慌張張地跟隨石毅而去。她不怕對方是在騙子自己，只要孩子能夠活下去就行。
本來顧長青想讓嘟嘟跟隨大師兄一起回去的，可是這家伙死活不肯，顧長青也無可奈何，只好讓它跟著自己。
……
看著大師兄和蕓娘離開的背影，顧長青獨自站在原地，心神有些恍惚。
當年，蘭姨就是這么帶著自己活下來的吧。
突然之間，顧長青有些傷感。
和那些背井離鄉顛沛流離的乞丐流民相比，顧長青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小時候雖然過得不算好，可是有蘭姨護著，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平靜中度過，至少能夠活著。
在這個世道，活著就已經很艱難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蕓娘只是這個時代苦難的縮影，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流民和乞丐才是真正的現實。
“啊嗚！”
嘟嘟似乎感受到少年內心的悲傷，主動靠在少年身邊，試圖給少年溫暖和依靠。
感受到嘟嘟的關心，少年微微怔了怔，隨即緩過神來，臉上帶著一抹清澈的笑意。
“謝謝嘟嘟，我會好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少年揉了揉嘟嘟腦袋，振作精神重新上路。不過他記得大師兄的告誡，于是隨手給自己弄了一張簡陋的面具。
……
半個時辰后，少年帶著嘟嘟來到了青山鎮外，但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亂！實在是亂！
上萬流民乞丐聚集在小鎮外面，幾乎占據了整個官道。嘈雜的聲音不絕于耳，甚至還有人將自己的孩子放在盆子里當眾販賣。
大師兄說的沒錯，世間苦難之人那么多，自己又能幫多少？
沉默了片刻，顧長青這次沒有了一念之善，因為他直到自己能力有限。
而另一邊，官府衙役大馬金刀地守著小鎮入口，不準流民乞丐進入，就連商隊也需要驗明正身才會放行。
不管怎么說，這中原之地仍是魏武王朝的天下，普通的流民乞丐自然不敢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只是隨著流民乞丐越聚越多，一旦爆發沖突，后果不堪設想，甚至整個青山鎮都可能會血流成河。
放下心中的雜念，顧長青朝著小鎮入口走去。然而當他剛一靠近的時候，就被守職的衙役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