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說不對？有什么不對的？”
明鏡先生問向顧長青，心里并未生氣，反而覺得有意思。他鉆研棋局數十年，不說天下無雙，但是能夠與之對弈的人少之又少，否則他也不會自己與自己對弈了。
可是眼前的棋局已經形成一種特有的平衡，尋常之人很難看出什么端倪。
顧長青想了想，又搖頭道：“我不會下棋，我只是感覺有點不對勁，黑子和白子相互包圍卻又處處兇險，這不像是在下棋，反而像是在布局……抱歉，打擾明鏡先生了。”
“無礙。”
明鏡先生擺了擺手道：“你的悟性極佳，雖然不會下棋，卻也能夠看出棋勢大局，非常難得。你來找我，是為了學棋的吧？”
“是的先生。”
顧長青點了點頭，實話實說道：“文老說任何技藝都是殊途同歸的，所以多學一些亦可觸類旁通，有助于增長見聞，提升心境。”
“這話倒是沒錯。”
明鏡先生微微頷首，心里對顧長青極為滿意，要不是文奇楚橫插一腳，他都想親自收為門徒帶在身邊了。
對于真正的天驕而言，無需在意什么貴精不貴多之類的言論，技多不壓身才是正確的道路。因為真正的天驕，學任何東西都有超乎常人的速度和領悟力。
學得多了，眼見自然就高了，對于武道的領悟和積累也就多了。
“想要隨老夫學棋可以，但是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先生請問。”
“武道和棋道，哪個更重要？”
“武道。”
顧長青毫不猶豫的回答，這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也不想為了討好明鏡先生而說謊。他可以不學棋藝，但是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
畢竟，武道可以強身健體，或許也能讓他好好活下去。
明鏡先生微微皺眉，但是并未生氣，只是心里暗暗一聲嘆息。在他看來，顧長青天資絕頂，若是以棋入道，將來必定能夠超越自己，可惜對方志不在此啊！
“顧長青，如果由你執棋，你選黑子還是白子？”
“白色。”
“這是為何？”
“我不喜歡黑色。”
顧長青直率的回答，倒是讓明鏡先生微微失笑，他差點都忘了，顧長青不會下棋，也不知道黑子白子先手的規則。
不過純粹憑喜好選擇棋子，未嘗不是一種率性的表現。
頓了頓，明鏡先生接著道：“最后一個問題，當日悟道閣中的考驗，最后你是如何破局的？”
“悟道閣？”
顧長青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的悟道閣，此時樓閣已經重新修葺過了，和以前別無二致。
“我不會下棋，于是就把所有的棋子都抹去了。”
“沒有棋子，我隨便怎么走都可以，所以后來我把自己學過的劍術當作棋子……最后破開了棋局。”
顧長青簡單講述了一下，自己在悟道閣中的經歷。
明鏡先生聽了以后心神激蕩，震驚不已。他完全沒想到顧長青會用這樣的方式來破局，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明鏡先生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著相了。
“長青，你到底會多少劍術？”
明鏡先生好奇詢問，在他想來，能夠以劍入棋局，顧長青會的劍術應該不少吧，否則一兩顆棋子如何破局？
顧長青算了算，直言不諱道：“現在差不多五十多種，大都出神入化劍勢圓滿了。”
“……”
明鏡先生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武道院這是招了一個什么妖孽啊！？
普通武者，哪怕武道院的天驕弟子，能夠將一門武技修煉圓滿已屬難得，數十種武技……想都不敢想。
一學就會，一點就透，一通百通。
以前明鏡先生覺得這些詞匯只是夸張的比喻，現在他才發現這形容詞太準確了。
這個世間真有妖孽，天驕妖孽啊！
……
過來良久，明鏡先生的情緒漸漸平復，然后開始指導顧長青下棋。
事實證明，顧長青雖然不太聰明的樣子，可是在學習方面卻有著驚人的天賦。只是片刻之后，他便已經掌握了棋藝的基本規則。
不過明鏡先生并未與之對弈，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長青，你現在知道了棋藝的規則，那你覺得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啊？”
顧長青有點懵，他還真沒想過這樣的問題。
明鏡先生也未生氣，反而笑著道：“如果你行走江湖，遇到比自己強大的敵人該怎么辦？”
“江湖行記第一條，打不過就跑。”
顧長青脫口而出，明鏡先生差點一口氣被噎住：“誰、誰教你的？”
“我大師兄石毅。”
“算了，不提他……”
明鏡先生揉了揉抽動的眼角，繼續道：“如果你跑不掉呢？”
“那就拼命。”
“拼命也不行呢？”
“不知道。”
顧長青眉頭緊鎖，認真搖了搖頭。
明鏡先生淡然一笑：“從古至今，以弱勝強之事不勝枚舉。所以江湖廝殺和下棋差不多，一樣可以以弱勝強，反敗為勝。”
說話間，明鏡先生隨手一揮，棋盤上的棋子突然變化了局勢。
“長青，你看我這棋盤有什么特別之處？”
“呃……黑強白弱。”
“那只是表面，你看我如何破局。”
明鏡先生淡淡落子，十手之后，黑子反被包圍，身陷囹圄。
顧長青不由愣神，而后若有所思。
“看明白了嗎？”
明鏡先生笑著道：“棋局之勢，千變萬化，并無定向，如果你遇到比你強大的敵人，你可以先示敵以弱，暗中布局，最后一擊絕殺，反敗為勝。”
聽到此處，顧長青眼睛一亮：“前輩的意思是說，我在遇到強敵的時候，可以先用劍布置陷阱，然后將對方引入自己的陷阱，最后一刻完成反殺？”
“長青，現在你是否可以回答老夫，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提前布局，算無遺策。”
“孺子可教也。”
明鏡先生頷首撫須，對顧長青越來越滿意。
“先生，那我該如何以劍布局？”
“現在說這些太早，等你什么時候能夠破開老夫的殘局，在考慮其他。”
“好的先生。”
顧長青神情鄭重，同時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動。
以棋入道，以劍入局。
如此玄妙，完全不似人間武道，反而有點像仙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