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這樣以前她能隨便指使呼喝的宮女，現在卻陰陽怪氣的。
進宮這么多年，芳若還是第一次體會這樣的滋味兒，說好受是不可能的，但更擔心太后，若是春杏真有不好的心思，現在春杏才是太后的身邊人。
芳若這么想著，但如今她的處境和從前不同，雖然主子沒有說什么，但冷落了她，想要到主子跟前去不難，但好主子如今必然已經信不過她的話了。
可即便這樣，她也不能看著主子有可能遇到危險而不顧。
第二日姜明珠醒來，就覺得昏沉的厲害，想起昨天喝的酒，揉了揉眉心，這酒以后還是少喝，喝的時候痛快，可宿醉的感覺真的難受。
“芳若，替哀家按按。”
姜明珠下意識說道，說完才想起來，芳若已經沒在她跟前。
春杏見狀連忙上前去：“太后，奴婢替您按按吧。”
姜明珠聞言看了春杏一眼，倒也沒有拒絕，任由春杏上前來，替她按了按。
只是才按了沒幾下，姜明珠眉頭就皺了起來：“行了，不用按了，下去吧。”
芳若的手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春杏在吃食上得了芳若的真傳，但要論這按摩的手藝，比起芳若就差太遠了。
春杏聞言有些慌張：“太后，可是奴婢伺候的不好？”
姜明珠卻懶得說什么：“退下吧。”
春杏不敢違背，只能退了下去，見姜明珠沒有讓芳若進來松了一口氣。
“不是說了退下，哀家的話聽不懂？！”
姜明珠語氣中帶著一些怒意，聽得又有人進來，目光看過去已經帶著幾分殺意，見是芳若。
“哀家的命令你不知道？莫非你以為你是特殊的，可以枉顧哀家的命令！”
姜明珠的話里帶著冷意，芳若聞言眼眶一紅，卻不敢在主子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緒，想到進來的目的，芳若跪下。
“奴婢不敢，太后恕罪，只是奴婢有重要的事情稟報。”
姜明珠聽了這話挑挑眉：“說吧，最好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莫怪哀家無情。”
芳若眼中閃過一抹受傷，將春杏的事情說了：“太后，春杏貼身服侍您，若是真的有不妥，您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不如……”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芳若的話沒有說完，被姜明珠打斷了。
“是，奴婢擔心主子的安危。”
“春杏到慈寧宮這么多年，你也是帶了她不短時間的，能有什么問題早就被暗衛查出來了。芳若，哀家沒想到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便是不高興芳若代替你，也不用這般。何況就算沒有春杏，也還有其他人。”
芳若沒想到太后會誤會了，她真的不是想要和春杏爭，但主子的態度，顯然是不相信她，芳若心里苦澀極了。
“主子，奴婢絕無此意，是真的覺得春杏有不妥，主子不信奴婢沒關系，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防備也一些為好，畢竟春杏如今是貼身伺候您。”
姜明珠見芳若這般，心里也不好受，不過到底還是沒說讓芳若繼續回到身邊的話，再等一等……
“這事兒哀家自有分寸，哀家相信春杏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主子……”
“退下吧，這話哀家不想再說第二遍。”
芳若聽得這話，明白主子的態度，便是她再勸，主子也聽不進去，只能是退下。
春杏看著芳若從里頭出來，先是擔心，但看芳若的表情，就知道芳若吃了癟，臉上帶出幾分得意，看向芳若的眼神不屑。
“芳若姑姑，您這樣就讓奴婢很難做了，太后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的打攪她，你一個做奴婢的，膽敢違背太后的話，當真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芳若看春杏得意的樣子，真真是小人得志，偏生主子因為生了芥蒂，壓根不相信她的話。就算著急也無法。
芳若不是沒想過去皇上那兒，但因著太后的緣故，皇上根本不愿意見她，只能是她盡量多盯著一些了。
“春杏，你得意不要緊，但我也奉勸你，莫要做對主子不利的事情，不然便是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放過你。”
春杏聽得一聲嗤笑：“芳若姑姑，這樣逞強的話還是不要說了，免得讓人笑話，太后剛剛吩咐就下來了，往后姑姑您沒有準去，不可隨意出入，姑姑有空數落我，不如想想將來的去處。”
芳若氣的，恨不能上去給春杏一巴掌，可到底還是有理智的，只是給了春杏一個狠戾的眼神，這才轉身離開。
春杏看著的，非但沒有半分害怕，反而臉上露出不屑。
她原先還擔心太后會重新啟用芳若，可便是現在這樣，太后越發厭惡芳若，甚至不讓芳若近前去，這就很好，只要芳若不在太后身邊，她想要做什么太后一點都不會察覺。
南宮擎下了朝過來，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看到姜明珠臉色才緩和了：“母后可還好？昨日里喝了這么多酒，怕是要頭疼了。”
“母后以后還是少喝些酒，這么個喝法，著實傷身體，也讓朕很擔心！”
“多謝皇帝關心，哀家現在還好。”
姜明珠確實頭疼，不過嘴硬得很，更不會在南宮擎面前承認，剛剛南宮擎剛剛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好。
“皇帝，朝堂上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哀家看你甚是煩惱的樣子，莫非遇到了什么難題？”
姜明珠不想聽南宮擎嘮叨，將話題轉移到別處。
就算姜明珠不問，南宮擎也想要和姜明珠請教。
“母后，燕國的使臣今日也到達了，怕是來者不善。另外邊關急報，鄭國派兵襲擊我祁國邊城，還下了戰書，戰火將起，以后要不太平了！”
姜明珠聽得頭更痛了，蕭翎都還在祁國境內，沒能打發走，這又來了燕國使臣。
燕國這邊怕是來者不善，同樣不好打發。
秦國雖強，好歹和秦君有約定，秦國沒有正當理由，秦君不能對祁國動手，但燕國不一樣，燕國可沒這個顧忌，一旦動手……
燕國是唯一能和秦國相較的國家，可見實力，雖然實力比秦國弱上一些，絕對不是現在的祁國能匹敵的，想到她在燕國的安排，姜明珠才稍稍寬心一些，燕國短時間內，當不至于對祁國下手，但卻不妨礙他們為難祁國。
倒是鄭國，這個時候動手，十有九成是受了秦國的指使，這指使之人，或許是秦君，或許就是秦國攝政王蕭翎。
“皇宮，你可有什么想法？”
“母后，若是鄭國，我們祁國尚有一戰之力，但若是燕國，我們祁國的實力母后您也是知道的，相差太大。最壞的情況，燕國和鄭國一起動手，那么……”
接下來的話南宮擎不說，姜明珠也知道。
“燕國派了使臣來，必然是來為難的，但說到動手，皇帝你暫時不用擔心，倒是鄭國這邊，既然一動手就是這樣的動靜，怕是打定了主意，皇帝，我們有場硬仗要打了。”
鄭國本就是豺狼之輩，倘或秦國許以利益，不吞并祁國是不會罷休的。
南宮擎聽得燕國暫時不會動手，心里稍寬了一些，只要燕國不動手，情形就好很多。
太后從來不會在這上頭有虛言，既然這么說了，必然是有過什么安排或者知道什么。
“哀家現在擔心的不是燕國，燕國如今皇室內部出了問題，沒有解決，便不會向他國宣戰。鄭國雖然實力比我們祁國要強，但如今的祁國，早不是過去，這近一年來，我們花費了大量的心力和物資在軍隊上，成效還是很明顯的，尤其今年是個豐收年，各地的糧食產量都不錯。”
“母后您擔心的，是鄭國和梁國聯手吧？”
南宮擎臉色嚴峻，說出來最擔心的事情。
“不錯，雖梁國和鄭國之前在打仗，但如果有秦國的支持和巨大的利益誘惑，他們轉過頭來一起對付我們祁國也不是不可能。梁國和鄭國之前的戰況膠著不下，兩國都消耗巨大，我們祁國在他們眼里，現在就是頭可以宰割的肥羊。”
南宮擎原本就擔心，聽得這話，更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依母后看，兒臣該當如何？”
“即刻派秦王前往邊疆，有秦王在，鄭國這邊便無憂矣，至于梁國這邊，讓李大將軍這邊秘密出發前往邊境，做好防范準備，既然鄭國都動手了，哀家相信梁國動手也不遠了。”
姜明珠這話才落，邊關就傳來急報，梁國果然動手了。
南宮擎臉色嚴峻，立刻派人去召文武百官。
“母后，兒子還有國事要商議，今日就不能陪您用午膳了。”
原本是吩咐好了小廚房那邊，南宮擎今日也在慈寧宮陪著姜明珠用膳。
但梁國的消息一來，這飯就吃不成了。
梁國在邊境鬧的動靜比鄭國還要大，一動手就占了祁國兩個城池，勢頭很猛，必然是沖著和鄭國一起攻打瓜分祁國來的。
姜明珠嘆了一口氣，看著南宮擎深鎖的眉頭：“先不忙，陪著哀家用了午膳再去吧。即便是要處理朝事，也不差這會子的功夫，朝事要處理，飯也要吃。越是這樣的時候要穩住。”
“母后，朕吃不下。”
南宮擎這時候哪里有心思吃東西，只想盡快商量個對策出來，將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下去。
“哀家以為，皇帝你從秦國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心里準備，這一天是遲早的。秦國吃了這么大一個虧，秦君又是心胸狹隘之人，豈會善罷甘休？何況又還有個意圖不明的秦國攝政王。眼下這樣的情形，不算是最差的，最起碼哀家能保證，燕國這兩年不會對祁國動手，至于鄭國和梁國，苦戰是必然的，但咱們祁國的勝算不小。”
南宮擎聽得姜明珠這些話，心里寬慰了不少。
“朕要多謝母后籌謀，燕國這兩年不動手，最起碼不在這個時候插手進來，便是大善。”
從秦國回來的時候，更糟糕的情況他都想過，荊默也幫著分析過。
“哀家是祁國太后，自當為祁國籌謀，用不著皇上你一個謝字。越是這樣的時候，皇帝你越要沉得住氣，這一場戰事絕不會是三兩月便結束，皇帝你自己要保重好身體才是。”
“母后教訓的是。”
祁國驛館
“主上，一切已經按照您的計劃進行。”
蕭翎點頭，臉上神色明滅不定，眸子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執拗和瘋狂。
“主上，您當真決定要這么做？若是用這種方式，便是祁國太后隨您回了秦國，以后怕也不會安生，說不得會恨上您，何況當初您做下的決定，若是太后想起來……”
朔風臉上都是擔心，主上唯有一件事情如此執著，這么多年，仍舊不肯罷手。
“本王既然來了祁國，便一定會把她帶回去，當初是不得已，但本王說過，一定會娶她，這一次，由不得她不愿意！哪怕讓祁國亡國，本王也在所不惜。”
“可這樣太后豈不是更恨您，若她不能重新愛上本王，那便恨著吧，只要她在本王身邊，好過讓她再看上別的男人，呵，本王當初能把那老東西弄死，又怎么可能看著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朔風沒有再說勸的話，主上對祁國太后的執念，是很早以前便有的，這么多年的籌謀，如今來了祁國，主子達不到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主上，以祁國太后的聰慧，怕是已經猜到，鄭國和梁國對祁國動手是您的手筆。”
“那又如何？若是她當真如此在意祁國，當初費盡心力也要保住南宮擎，本王不是不能考慮放過祁國，端看她如何選擇了。”
朔風不再言語，主子這么多年，唯一的執念便是祁國太后，這一次一旦來了祁國，主上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想到祁國太后那性子，又豈是一般女人，心狠手辣和主上不相上下，不論是才智還是籌謀，也半點不輸給主子，將來有的鬧了。
但說句心里話，也只有祁國太后這樣的女人能配得上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