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猛地直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原本寫滿惶恐和失落的眼睛，此刻卻燃起了一股近乎偏執(zhí)的火焰！
他不再躲避林秀芳的目光，反而直勾勾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死死盯著她！
“秀芳！”
他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唯唯諾諾，而是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嘶吼的坦率。
連桌上的煤油燈火苗都跟著猛地一跳！
“俺鐵蛋就是個鄉(xiāng)下泥腿子！俺沒文化！俺不懂你們城里人那些彎彎繞繞！俺就是個直腸子！想啥說啥！俺不會說漂亮話哄你開心！更不會像那些小白臉似的跟你談什么風花雪月！”
他上前一步，胸膛幾乎要頂?shù)搅中惴济媲啊?/p>
那濃烈的血腥氣和屬于男性的、帶著汗味的粗獷氣息撲面而來。
“俺就是饞你身子！俺見你第一眼就稀罕你稀罕得不行！俺做夢都想跟你睡覺！想得骨頭都疼！咋了？！俺不丟人！俺敢作敢當！”
“俺就是稀罕你這個人！稀罕你長得俊！稀罕你說話好聽！稀罕你身上那股子……那股子書卷氣！”
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窩子里掏出來的，滾燙而赤裸。
“俺是沒本事！沒文化！但俺有膀子力氣！俺能干活！俺能養(yǎng)家！俺能為了你去拼命！去跟熊瞎子干仗！去給你弄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俺有！”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最直白、最質(zhì)樸、也最滾燙的誓言：
“為了能跟你做夫妻！跟你生娃！跟你過一輩子！俺鐵蛋這輩子就認準你了！俺不會說假話！騙你俺天打五雷轟！俺就是想對你好！照顧你！護著你！讓你在這鄉(xiāng)下不孤單！讓你有熱炕頭！有熱乎飯吃！有俺這個傻老爺們兒疼你！一輩子！”
吼完這一大段，鐵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額頭上青筋跳動，眼睛因為激動和坦露心跡而布滿血絲。
就那么直愣愣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看著林秀芳。
小小的屋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皮囊里殘余鹿血滴落在桌面上的“嗒……嗒……”聲。
林秀芳完全僵住了。
剛才的羞怒、冰冷、厭惡，此刻被鐵蛋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火山爆發(fā)般的原始告白沖擊得粉碎！
她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渾身發(fā)抖的男人。
他粗魯、莽撞、沒文化，甚至帶著鄉(xiāng)下人特有的愚昧和固執(zhí)。
他的話直白到近乎粗鄙，赤裸到毫無修飾，甚至有些強詞奪理。
但……這恰恰是他最真實的樣子！
沒有花言巧語，沒有虛情假意。
他就是這么想的，就是這么渴望的，也敢這么吼出來！
那“饞你身子”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震顫，卻也撕開了所有虛偽的面紗。
她想起了三十晚上雪地里他笨拙卻真誠的安慰。
想起了他一次次跑來送的那些不值錢卻飽含心意的松子、咸菜，想起了他每次見到自己時那亮得驚人的眼神……
那里面，不就是這種最原始、最滾燙的渴望和真心嗎？
她來到這陌生的鄉(xiāng)下，承受著孤獨和不適應(yīng)。
那些所謂的“體面人”，看她的眼神帶著欣賞，也帶著距離和算計。
只有眼前這個傻小子，他的喜歡是那么純粹，那么熾熱，那么……不顧一切。
林秀芳臉上的冰霜在鐵蛋灼熱的目光下，一點點融化。
她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鏡片后的眼神劇烈地波動著，從震驚、羞惱，慢慢變成一種復雜的、帶著水光的審視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看著鐵蛋因為激動和等待判決而微微扭曲的臉。
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近乎絕望的期待。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
終于，林秀芳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門口，而是輕輕地、有些顫抖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
她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沙啞的、仿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風暴的疲憊，卻又異常清晰：
“鐵蛋……你……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翻江倒海的思緒。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鐵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說你不會騙我……好！我信你這一次！但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永遠記住！一輩子……都不許騙我！”
鐵蛋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猛地點頭，像要把脖子點斷：“不騙！打死也不騙！”
林秀芳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嘴角終于抑制不住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無奈，帶著認命，更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
她輕輕地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鐵蛋的心坎上：
“鐵蛋……我……我承認，我的確……也喜歡你。”
轟！
鐵蛋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秀芳的臉頰飛起兩朵紅云，她微微側(cè)過頭，避開鐵蛋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羞澀：
“你喜歡我……能為了我去拼命，去冒險……這份心意，我懂，也……很感動。”
“我喜歡你……雖然……雖然還沒準備好……這么快就……就……做那種事……”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細不可聞，但鐵蛋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愿意……愿意滿足你的要求。因為……我也想你開心。”
她抬起眼，勇敢地看向鐵蛋，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羞澀、溫柔和一種下定決心的光芒。
“只是……不是現(xiàn)在。不是用這些東西……”
她指了指桌上散發(fā)著血腥氣的鹿茸和鹿血，眼神帶著一絲懇求。
“鐵蛋，你……你愿意等等我嗎？給我點時間……等我……準備好了？”
鐵蛋已經(jīng)完全傻了！
巨大的驚喜讓他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只會發(fā)出“呃……呃……”的無意義音節(jié)。
幸福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林秀芳喜歡他！
不僅喜歡他，還愿意……愿意跟他……那啥！
只是需要點時間！
這簡直是……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林秀芳那句“愿意滿足你的要求”和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在反復播放。
所有的委屈、失落、恐慌瞬間煙消云散。
被一股更強大、更澎湃的狂喜和力量取代！
他猛地回過神來，像打了雞血一樣，臉上瞬間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等！俺等！俺等一輩子都行！”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秀芳！俺聽你的！你說啥時候就啥時候！俺都聽你的！”
他看著林秀芳羞紅的臉頰，再看看桌上那礙眼的鹿茸和鹿血，突然覺得青山哥的法子雖然路子野了點，但效果……好像……還行？
至少把心里話吼出來了！
結(jié)果……結(jié)果居然成了！
一股巨大的豪情涌上心頭！
什么鹿血鹿茸，都是浮云！
他鐵蛋靠的是真心！
是勇氣！
是那兩橫一豎就是“干”的莽勁兒！
嫪毐算個屁！
他鐵蛋才是真爺們！
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個傻氣沖天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
“秀芳！你放心！俺鐵蛋說到做到！俺這就把這點破玩意兒扔了！以后俺啥都聽你的！你說咋干就咋干！咱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俺就靠俺這顆真心！跟你……跟你慢慢處！處好了，咱就……就……嘿嘿嘿！”
他撓著頭，笑得像個偷吃到蜂蜜的熊瞎子。
林秀芳看著他這副傻樂呵的樣子，聽著他那粗魯又無比真誠的宣言，心中的最后一點芥蒂也消散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zhuǎn)，嗔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風情，讓鐵蛋的骨頭都酥了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