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這事兒真得麻煩你了!發動你們屯的老少爺們幫幫忙!兩個知青娃娃,真要有個三長兩短……”
李家屯。
高大山找到了屯長李有田,請求他的幫助。
李有田在這種事兒上也爽快:“放心!老高!都是一家人!我這就去發動大伙,人多力量大!”
高大山來不及感謝,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是陳青山。
“不用去別處找了!我知道他們在哪兒了!”
高大山和李有田都猛地轉頭看向他。
“在哪兒?!”高大山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陳青山深吸一口氣,指著身后那黑黢黢、如同巨獸匍匐的山林輪廓。
“山里!”
“山……山里?!”
高大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只剩下徹骨的絕望。
他其實心里隱隱有過這個最壞的猜測,但一直不愿意相信!
畢竟別的地方都找遍了,那最不可能的地方,也只是唯一的可能。
此刻被陳青山點破,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瞬間將他淹沒。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完了……完了……”
高大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們……他們怎么能進山?!他們是瘋了嗎?!這冰天雪地的,他們以為那是啥啊?他們為啥要去啊!是傻子嗎?!”
陳青山在一旁道:“我猜,可能是因為我昨天下山后對趙曉曼說的話。”
高大山猛的一愣,旋即想起昨天事兒,陳青山說過讓她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有能耐自己進山。
“就……因為這個?”
聽到這個理由,高大山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里面……那里面有餓狼!有野豬!有熊瞎子!還有凍死人的雪窩子!他們進去就是找死啊!這……這……”
李有田在旁邊一聽“山里”兩個字,面上一邊,立刻退避三舍。
他連忙擺手:“哎喲!老高!找……找到了啊,那行!那感情好!那我們就不用幫忙找了。”
說完,他像避瘟神一樣,招呼著自己帶來的人,頭也不回地匆匆消失在風雪里,生怕沾上一點關系。
這也是第二個重要原因。
他們死不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別人不想死。
這大晚上的,進老林子找人?
那不是救人,那是送命啊!
誰肯去?
高大山看著李有田逃也似的背影,又看看周圍紅松屯鄉親們同樣寫滿退縮的臉。
一時間不知所措。
他作為生產隊支書,明知道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搭上更多條命,但他不能不去!
知青在山里出事,他這個支書第一個跑不了責任!
而且,那畢竟是兩條活生生的命啊!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慌,轉向聚集的鄉親們。
“鄉親們!情況……大家也聽到了!王建軍和趙曉曼……很可能在山里!”
“我知道山里危險!知道大家害怕!可……可咱們不能不管啊!”
“他們是知青,是國家的知識青年!在咱們屯的地界上出了事,咱們整個屯子都脫不了干系!”
“而且……那終究是兩條人命啊!”
“是爺們的,有種的,跟我進山去找找!咱們人多點,帶上家伙,互相照應著,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風雪呼嘯著,刮過每個人的臉頰。
“進山?這黑燈瞎火的,進去送死嗎?”
“就是!那山里是啥地方?白天進去都瘆得慌,更別說這大半夜了!”
“找?怎么找?這么大的山,這么大的雪,腳印早沒了!進去就是瞎摸!”
“說不定……說不定人早就沒了……凍僵了,或者被狼拖走了……去了也是白去!”
“就是!他們自己作死跑進去的,憑啥讓咱們去拼命?”
“高隊長,不是我們不講情分,這……這實在是沒法兒去啊!”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都是對深山的恐懼、對死亡的畏懼,以及對那兩個“惹禍精”的埋怨。
無論高大山怎么說知青的重要性,說集體的責任,甚至說到可能影響全屯的口糧分配。
都無法撼動那根植于骨子里自保的本能。
沒有人愿意為了兩個剛來不久、甚至有些討人嫌的城里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高大山看著眼前一張張沉默或躲閃的臉,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他理解大家的恐懼,可這無人響應的局面,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絕望。
他難道要自己一個人進山?
那和送死有什么區別?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里走了出來,站到了高大山身邊。
是陳青山。
“大山哥,我去。”
陳青山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去的。
如果他們兩個,真是因為自己昨天的那一番話而賭氣進山。
那不管怎么說,他都是主要責任人,必須去。
但是,經過上次的事,他長記性了。
不做孤膽英雄了。
山林里不確定因素太多,一個人太危險,還是要拉幫結派才心安。
見陳青山表態,人群依舊沉默。
陳青山的威望和本事大家都清楚,可這并不能抵消對夜晚大雪天老林子的恐懼。
進山打獵和進山找人,尤其是在這種惡劣天氣和深夜,完全是兩回事!
“我!”
一個響亮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面響起。
只見鐵蛋擠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陳青山身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青山哥,算我一個!”
陳青山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沒好氣地吐槽道:“你小子啥時候滾回來的?我還以為你死人家林知青那兒,樂不思蜀了呢!”
鐵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哪能啊!昨晚就回來了。我跟你去!這山里我熟!”
有了鐵蛋和陳青山,高大山心里有了一絲希望,連忙問:“還有沒有人愿意去?”
沒人回應。
高大山用目光掃過鄉親,猶豫片刻,提高了聲音,拋出了最后的誘惑:
“大家別忘了!王建軍和趙曉曼,他們家里……在城里可都不是普通人家!聽說王建軍的爹是省里的大干部!趙曉曼家也是書香門第!”
“誰要是能把他們救回來,這份恩情……你們想想,以后能沒點好處?說不定就能離開這山溝溝,去城里吃公糧!”
這是赤裸裸的利誘!
陳青山詫異的挑眉,沒想到那個高大山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看來不知不覺中,他也學的會變通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