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問話的公安同志將介紹信重新折好，鄭重地遞還給秦東揚。
“秦同志，情況我們基本清楚了。”
他語氣里的審問意味已經徹底消失，換上了一種帶著歉意的客氣。
“委屈你了，碰上這么一伙無法無天的東西。”
秦東揚接過介紹信，放回貼身的口袋，臉上卻不見輕松。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上海牌手表。
表盤上的時針，已經無情地滑過了下午四點。
完了。
秦東揚心里咯噔一下。
去縣里的末班車，是下午三點半的。
已經開走了。
想要回去，最早也得等到明天下午。
他心中涌起一股無名火，不是沖著公安，而是沖著那幾個毀了他一天計劃的騙子：“我本來今天要回清河縣的……現在只能等到明天了。”
見他臉色不對，記錄的公安同志善意地開口了。
“秦同志，你先別急。”
“這案子還沒完，那幾個人嘴硬得很，我們還得繼續審。”
“這樣，你先在我們這兒的休息室待一會兒，等口供出來了，我們給你開個條子，安排你去旁邊的招待所住下，一切費用我們來承擔。”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東揚還能說什么。
他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公安同志。”
與此同時，海城市中心醫院。
郭書記回來后，還沒來及去郭老爺子的病房，正好遇見了袁院長。
“郭書記這是去哪兒了？”袁院長隨口打了個招呼。
“上午陪秦醫生逛了一會友誼商店……”郭書記嘆了口氣，“這不，下午他就要走了。”
袁院長一聽，頓時也是一臉遺憾：“真走了啊！這秦醫生可真是歸心似箭！”
兩人聊了天，到了住院部，郭書記去看郭老爺子了，而袁院長腳下一轉，直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行，我得給老周打個電話，讓他好好迎接一下他家的大寶貝！”
他拿起辦公桌上紅色的電話機，熟練地搖了幾個號：“喂？老周啊！”
電話那頭，縣醫院的周院長一聽是袁院長的聲音，立馬笑開了花：“袁院長？怎么又給我大電弧啊來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指示？”
袁院長一聽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當下就沒好氣地開口：“指示沒有，就是跟你通報個情況！”
“你那個寶貝疙瘩，秦東揚，今天下午就坐車回去了！”
“你那邊，可得把歡迎儀式給我搞得隆重一點！別寒了咱們功臣的心！”
周院長在電話這頭聽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必須的！必須的！老袁你放心，我絕對把他當英雄接回來！”
掛了電話，周院長激動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一把拉開門，對著外面喊道：“都過來一下！開個短會！”
幾個科室的主任和醫生聞聲趕來。
“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周院長滿面紅光，大手一揮。
“咱們的功臣，秦東揚同志，今天下午就回來了！”
“都去準備準備，到時候讓秦醫生感受一下同事們的熱情！”
然而，這一等，就從午后等到了斜陽西下。
醫院大門口，周院長帶著一眾醫生翹首以盼，脖子都快拉長了。
可通往客運站的路上，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到了下班的點。
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小聲嘀咕：“院長，這……不應該啊。”
“下午從市里回來的班車就那一趟，按理說，人早該到了啊。”
另一個醫生猜測道：“會不會是……直接回家去看他妹妹了？”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不可能！秦醫生的為人你還不知道？他剛從市里立功回來，肯定第一時間就來院里報到了！”
眾人議論紛紛，周院長原本興奮的臉，也漸漸沉了下來。
他的心里，升起一絲不安。
“這小子……”他皺著眉頭，擔憂地自言自語，“該不會是在市里，出什么事兒了吧？”
人群里，吳瀚燁和曾醫生聽到這話，互相對視了一眼。
劉成喜更是撇了撇嘴。
他們的眼神里，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最好是出事了。
最好是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了才好！
而在縣城另一頭，虞司棋也剛剛下班回家。
她一進門，就看到妹妹虞夢瑤正坐在窗邊發呆。
“夢瑤！”
虞司棋換了鞋，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明媚的笑。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虞夢瑤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姐姐。
“秦醫生今天下午就從市里回來了！”
虞夢瑤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漣漪一樣，悄悄在她唇邊漾開。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星辰。
秦東揚……
他離開這些天，自己好像，還真有點想他了。
虞夢瑤唇邊漾開的那一抹笑意，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心湖里激起圈圈漣夕。
秦東揚要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甜滋滋的糖果，在舌尖上融化，一直甜到了心底。
雖然就算他在縣里，兩人也不可能天天見面。
可他在，和不在，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在，這縣城的天空仿佛都更藍一些，空氣都更清新一些。
他不在，這心里頭，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勁。
虞夢瑤的眼神越來越亮，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要去醫院……迎接他一下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她的臉頰就“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不行不行！
一個大姑娘家，巴巴地跑到醫院門口去等一個男同志，這要是被人看見了，還不得把她當成什么不正經的女人！
可……可是真的好想第一時間就見到他。
虞夢瑤咬著嘴唇，心里天人交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
她可以去接劉小雪啊！
對！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