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剛蒙蒙亮。
東方的天際，只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整個虞家大院，還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虞夢瑤卻已經(jīng)醒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睜開了眼睛，沒有半分賴床的意思。
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她推開房門，動作輕得像一只貓。
院子里昨夜亮著的燈已經(jīng)熄了，只有晨曦的微光，給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邊。
她想起了昨晚深夜里聽到的那些動靜。
車聲，人聲，還有哥哥和父親的說話聲。
當(dāng)時她睡得迷迷糊糊，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既然父兄都沒有叫醒她，想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估摸著是哪個街坊鄰居大半夜過來求個助罷了。
虞夢瑤甩了甩頭，不再多想，一頭扎進(jìn)了廚房。
淘米，生火，熱鍋。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是做慣了的。
很快，廚房里就飄出了白粥清甜的香氣。
她又從櫥柜里拿出了幾個雞蛋，準(zhǔn)備再炒一盤小菜。
等她把一頓簡單卻溫馨的早飯端上桌時，天已經(jīng)大亮了。
“差不多該去叫秋霜和小雪起床了。”
她自言自語著，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去敲她們的房門。
“吱呀——”
一聲輕響。
虞夢瑤的腳步頓住了。
那聲音，是從大哥虞承書的房間傳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
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不是她那個高大壯碩的哥哥，而是一個眉眼清俊，氣質(zhì)干凈的青年。
秦東揚(yáng)。
虞夢瑤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她腦子里只剩下這么一個念頭。
對，我肯定是在做夢！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從我哥的房間里走出來？
虞夢瑤下意識地抬起手，對著自己的大腿外側(cè)，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
真疼！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眼前的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清晰得過分。
虞夢瑤徹底懵了，忍不住小聲地嘀咕起來。
“怪了……難道是我出現(xiàn)幻覺了？”
“還是我眼睛出毛病了？”
“我怎么覺得……我好像看見秦東揚(yáng)了？”
她那副呆呆傻傻，一本正經(jīng)自我懷疑的樣子，實(shí)在是太有趣了。
秦東揚(yáng)本來還因?yàn)榇驍_了人家而有些拘謹(jǐn)，看到這一幕，實(shí)在是沒忍住。
“噗嗤”一聲，他直接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guān)。
“吱呀——”
又一扇門開了。
是虞振邦的房間。
虞承書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這詭異對峙的一幕。
再一聽妹妹那夢游般的嘀咕，立刻就樂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我覺得，你應(yīng)該是出現(xiàn)幻覺了。”
虞夢瑤猛地轉(zhuǎn)頭，看看剛出來的親哥，又猛地轉(zhuǎn)回去，看看那個正在發(fā)笑的秦東揚(yáng)。
一個從父親屋里出來。
一個從哥哥屋里出來。
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lián)起來，現(xiàn)實(shí)如同山洪暴發(f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幻想。
是真的！
真的是秦東揚(yáng)！
他昨天晚上來了！他還住在了這里！
當(dāng)這個認(rèn)知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時，另一個更恐怖的念頭，緊隨而至。
她，臉沒洗，頭沒梳，身上還穿著那件領(lǐng)口都洗得有些松垮的舊睡衣！
邋里邋遢！
形象全無！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虞夢瑤想也不想，轉(zhuǎn)身就往衛(wèi)生間沖，那速度，活像身后有猛虎在追。
“砰！”
衛(wèi)生間的門被重重地甩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兩個面面相覷的男人，和一片死寂。
“哈哈哈！笑死我了！”
突然，另一間房門推開，虞藏畫從里面探出頭來，指著衛(wèi)生間的方向，笑得前仰后合，差點(diǎn)沒背過氣去。
這下，氣氛更尷尬了。
秦東揚(yáng)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那緊閉的衛(wèi)生間門，臉上滿是歉意。
“我……我是不是嚇到她了？”
虞藏畫好不容易止住笑，沖著他擠了擠眼睛，一臉“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嚇倒不是嚇。”
她拉長了語調(diào)，意有所指。
“只不過，女為悅己者容嘛。”
說完，她又看向秦東揚(yáng)，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話說回來，你昨晚上那么晚才到，怎么不多睡會兒？”
“這么早就起來了？”
面對虞藏畫的疑問，秦東揚(yáng)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卻很認(rèn)真。
“不是答應(yīng)了秋霜和小雪，讓她們一睜眼就能看到我嗎？”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rèn)真。
虞藏畫聞言，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喲，看不出來，還是個守信的好男人。”
她上下打量著秦東揚(yáng)，話鋒一轉(zhuǎn)。
“我還以為你是在我們家認(rèn)床，睡不慣呢。”
秦東揚(yáng)立刻搖頭，神情坦然：“沒有，睡得特別好。”
“床很舒服，被子也暖和，一夜都沒做夢。”
他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帶著滿足。
“是完完全全的深度睡眠。”
“所以別看只睡了四個多小時，我現(xiàn)在精神頭足得很！”
兩人正聊著，虞藏畫的耐心顯然已經(jīng)告罄。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扭頭看向那扇緊閉的衛(wèi)生間門。
下一秒，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抬手就敲。
“砰！砰！砰！”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拆門。
“我說小妹，你是在里面重新投胎嗎？”
虞藏畫的聲音清脆又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還等著上廁所呢！趕緊的！”
衛(wèi)生間里，傳來一陣器物落地的輕響，顯然是里面的人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是虞夢瑤又羞又氣的怒吼。
“別催了！馬上就出來！”
那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郁悶。
“你等不及，你去院子外頭的公廁上！”
虞藏畫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涼涼地回了一句。
“我偏不，我就等你。”
又過了好一會兒，衛(wèi)生間的門才“咔噠”一聲，開了一道小縫。
虞夢瑤紅著一張臉，從里面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她的頭幾乎要埋進(jìn)胸口里，壓根不敢看院子里的任何人，尤其是秦東揚(yáng)。
“我……我去叫秋霜和小雪起床！”
她丟下這么一句，像是找到了絕佳的借口，轉(zhuǎn)身就往自己的房間里沖。
那背影，倉皇得如同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