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他將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fā)出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夜里，如同一聲驚雷！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已然有些滿足的兩人，緩緩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單單一個小學，還不夠。”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商議時的平和，而是變得深沉而悠遠，帶著一種讓人心神搖曳、不自覺信服的魔力，“這只是第一步，是我們?yōu)樯綖车奈磥恚蛳碌牡谝粔K基石！”
“我們現(xiàn)在的食品廠、飲料廠、中藥材加工廠，這三個廠子，以后會越來越大。來我們這里上班的人，會越來越多。”
“工人的孩子有了好學校上，他們才能安心在這里扎根，才能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安安穩(wěn)穩(wěn)地給我們干活。”
“所以，將來我們不光要有小學，還要建配套的初中、高中！”
陸青山頓了頓，看著兩人已經(jīng)圓睜的雙眼，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只要時機成熟，我們還要建一所屬于我們山灣自己的職業(yè)技術(shù)大學！”
中學？
大學？！
趙永年和趙大志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八磅重錘狠狠砸中，徹底停止了思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如果說建小學是他們踮起腳尖、拼盡全力能夠到的果子，那建中學，甚至建一所大學……這已經(jīng)不是神話傳說了，這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癡心妄想！
他們張著嘴，喉嚨里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看瘋子、看天外來客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陸青山。
陸青山?jīng)]有停下，他伸出手指，蘸著灑出來的茶水，在油漆斑駁的舊木桌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代表著整個山灣村的圈。
“人多了，光有學校留不住人心。”他的指尖在圈內(nèi)重重一點，聲音里充滿了蠱惑，“人，不光要吃飽穿暖，還得有念想，有樂子！精神上富足了，這日子才有滋味！”
“所以，我們還要有自己的電影院，讓大家伙兒下班后能看上最新的片子！要有劇院，逢年過節(jié)請省里的劇團來唱大戲！要有體育場，有體育館！讓咱們山灣的年輕人，也能在籃球場、足球場上揮灑汗水，比一比誰才是真正的棒小伙！”
“我們要讓所有在山灣工廠上班的工人，提起咱們廠，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榮光！我們要讓他們享受到城里人都羨慕的福利，讓他們?yōu)樽约菏巧綖彻S的一員而感到無上的自豪！”
趙永年和趙大志呆呆地聽著，大腦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陸青山的話語在他們腦海中描繪出一幅幅光怪陸離卻又無比誘人的畫面。他們從來沒想過，這個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窮山溝，有一天會變成陸青山口中那個光芒萬丈的樣子。
電影院？體育館？
那不是縣城，甚至市里才有的東西嗎？在這山溝溝里……怎么可能！
陸青山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笑了笑，語氣重新變得沉穩(wěn)務實，像一只大手，把那漫天飛舞的想象，一把拉回了堅實的土地上。
“叔，大志叔，你們別覺得我在說大話，在吹牛。”
“我們現(xiàn)在廠子加起來，快二百人了。等以后產(chǎn)業(yè)升級，產(chǎn)品賣到全國，賣到國外，來的人會成倍地增加。”
“幾百人……上千人……甚至幾千人！”他每說一個數(shù)字，語氣就加重一分，眼神也愈發(fā)銳利，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進現(xiàn)實。
“這么多人聚集在這里，工人的家屬也得有活干，我們廠子周圍，自然會有人來開飯店，開商店，開旅館，修車鋪，理發(fā)店……”
“到時候，學校、醫(yī)院、商業(yè)街，一切配套都會應運而生。我們山灣，就是一個功能齊全、充滿活力的繁華小城鎮(zhèn)！”
“你們就放心吧，山灣的好日子，才剛剛開了個頭，真正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一番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兩位老人的心坎上。
趙永年和趙大志從最初的震撼，到本能的懷疑，再到此刻，心中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那是一種被貧窮和現(xiàn)實壓抑了一輩子的夢想，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最狂野、也最動人的方式，轟然點燃的熊熊烈火！
他們看著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后生，而是一個手握雷霆、開天辟地的巨人！他描繪的未來，是那樣的具體，那樣的觸手可及。
那不是空想，而是基于現(xiàn)實的，一步步清晰的規(guī)劃！
“砰！”
趙永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身下的椅子都被帶得向后滑出半尺。桌上的茶杯被震得飛起，重重落下，茶水灑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激動，他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劇烈顫抖，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他那雙看過半輩子風霜的眼睛里，此刻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驚人光彩，亮得駭人！
“青山……”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聲沉重如牛的喘息。
趙大志也是滿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出去對著大山嘶吼一場。他一把抓住陸青山的胳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嗓子吼道：“青山啊，別說了！別再說了！你說吧，要我們怎么干！”
“沒錯！”趙永年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他猛一揮手，手臂帶起的風聲都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這村里的地，這村里的人，從今往后，都聽你調(diào)遣！”
寂靜。
話音落下，屋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這句話的分量，重如泰山。
陸青山要的，就是他們這句話，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緩緩站起身，鄭重地看著兩位老人，臉上露出欣慰而堅定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承載了所有的承諾和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兩人，也掃向窗外漆黑的村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從明天起，我們就開始規(guī)劃選址，勘探地基！”
“我向你們保證，也向全村人保證——明年入秋的新學期，一定要讓山灣所有的孩子們，都能坐在嶄新的、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