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角度有點微妙。
林深垂眼看著跪在面前的鹿可可。
她一臉認真。
顯然。
她已經進入了想接受懲罰的狀態。
林深也擺正態度。
主導者要更加重視每一次懲罰。
他坐正了身子，不拘謹也不散漫，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自己說說吧，錯在哪？”他語氣平淡。
正好他也疑惑鹿可可下午那些反常的舉動，借此機會問一下。
問當然也要注意方式。
在這種時候，林深選擇了更適合他所處位置的形式。
詢問變得像是讓鹿可可檢討錯誤一樣。
效果當然很好。
鹿可可跪姿都端正了，她把自己腦補的東西講出來。
“你給我買東西，我卻還擺出那種不高興的樣子，很不應該。”
“我又掃興，又讓你難堪，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沒想讓你給我轉錢，我也不是要逼你趕緊去賺錢，我沒有那樣想過。”
“我很心疼你，你給我買衣服的那些都是辛苦錢，花在我身上我很心疼。”
“我不是故意擺出不高興的表情，只是想著你穿玩偶服時候后背都濕透的樣子，我就……實在高興不起來。”
“我……”
鹿可可說著說著，眼里淚水開始打轉。
她情緒有些上頭。
說話沒有邏輯，東講一點西講一點，漸漸失去重點。
不過林深也終于明白這個傻姑娘下午時候自己腦補了多少。
居然想了這么多有的沒的。
講完自己的錯誤，鹿可可抽咽著不斷道歉。
林深給她拿了張紙。
鹿可可抽抽搭搭地擦眼淚。
望著她，林深又好氣又好笑。
亂腦補就算了，還能把自己難受成這個樣子。
“哭夠了嗎？”林深問她。
才剛哭過，腦子還不太好使。
鹿可可抽抽鼻子，聲音悶悶地，“好像還沒。”
說著，眼淚又出來了，她用紙擦。
紙都濕透了。
這水也太多了吧。
林深心里感慨，重新給她一張紙。
鹿可可說：“謝謝。”
林深沒回應。
靜靜看著她。
估計她又把剛才說的那些事重新回想了一遍。
覺得很對不起林深，被自己下午時候的表現再次氣哭了。
本來想任由她哭一會兒發泄一下。
可見到她哭起來就沒夠。
林深也不敢再任由她哭下去。
“行了。”他淡淡出聲。
鹿可可努力照做，但有些東西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哭得太傷心，她吸氣都還哽咽。
望著這個認真擦眼淚，肩膀還時不時抽動的傻姑娘。
林深不著痕跡地嘆口氣，給她充足的時間緩緩。
等她眼淚差不多止住，林深才開口問她：
“哭出來好些了嗎？”
鹿可可還沒完全回復，鼻音很重，說話悶悶的，“好些了，真的很對不起，我傷害到你了。”
林深沒太理會她說了什么，只是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重新拿一張紙，仔細替她擦去遺漏的淚痕。
鹿可可仰著臉，注視他的眼睛，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淚。
擦完。
林深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翻看一下，然后松手。
“起來吧。”他說。
聞言。
鹿可可沒有照做，她抿抿唇，開口：“我做錯事了，你罰我吧。”
臥室的燈自上而下。
平時都是鹿可可坐在床邊，這樣看著林深蹲在面前給自己洗腳。
今晚卻換了位置。
林深坐在床邊望著跪在面前的鹿可可。
感覺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
當鹿可可坐在高處望著低處的林深時。
背后的燈光將她凸顯得格外柔和。
她本來就是溫柔的，燈光只是放大了她的溫柔。
而同樣的位置，林深就不一樣了。
他位于高處，背著光，面部細節藏匿在光的背影里，讓人捉摸不透。
而鹿可可對他仰著臉，每一絲表情都徹底暴露。
此時的光，像是他的審判靈魂的另一雙眼睛。
只是被這樣靜靜地注視著，鹿可可就有些承受不住。
有點害怕。
不過這樣的害怕是對自己犯錯的正確認知。
面龐輕微發抖是無法控制的生理表現。
但究其內心，過往日子里，沒有任何一刻能與此時的安心相提并論。
這種安心是源自錯誤得到落實的安心。
鹿可可知道，懲罰要來了。
她心甘情愿接受。
林深：“你覺得該怎么罰？”
明明是疑問句，卻因為他過于平淡的語氣像是在陳述。
鹿可可有些害怕地咽了咽，“怎，怎么罰都可以，我犯錯了，我活該的。”
沉默片刻。
林深：“起來吧。”他淡淡說一句。
鹿可可眨巴眨巴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林深：“沒聽到嗎？”
“聽，聽到了。”鹿可可說話磕巴了一下。
林深：“那怎么還不起來？”
鹿可可不太敢看他垂下的目光，不自覺移開，“我犯錯了，該罰……”
林深：“我知道，但是現在我讓你起來。”
與適才的平淡相比，這句話里多了些不容辯駁。
鹿可可也想聽話，可是……
她小手揪緊睡褲邊邊，膝蓋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犯錯了就應該被罰啊。
不被罰怎么可以起來？
就當她這樣想著的時候。
林深沒再給她機會。
視野中，一只大手闖進來，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巨大的力道向上提起。
突然變故。
鹿可可有些驚慌，她本能的雙手抓住對方手腕。
就這樣，她被林深像提小狗崽一樣提了起來。
“站好了。”林深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說完便松了手。
衣領子有些亂。
鹿可可站在林深面前，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偷偷觀察林深的表情，但卻觀察不出真實的情緒。
不知道他到底生沒生氣。
不過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他肯定會生氣。
剛剛腦子糊涂。
滿腦子想著怎么被懲罰，卻犯了更大的錯——不聽話。
而且還是違抗命令的不聽話。
現在清醒了。
鹿可可想給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接連犯錯呢？
這么不聽話。
現在好了，林深估計是不想管自己了。
她手足無措，不敢看林深。
“我說過不罰你了嗎？”
林深這樣說了一句。
誒？
鹿可可愣了一下，視線怯怯地看過去。
林深在整理袖口，他語氣平淡：“像你這樣不聽話，我肯定是要罰你的，不過不是現在。”
頓了頓，他繼續道：“明天你還要面試，我今晚不罰你。”
“等過了明天，你犯的兩個錯我會一并加罰，你自己做好準備，聽到沒有？”
鹿可可愣愣的，沒有回應。
林深看向她：“我和你說話，問你聽到沒有？”
突然加大了一點音量。
鹿可可身子顫了一下，回過神，趕緊回答：“聽，聽到了。”
林深“恩”了一聲，讓她關燈上床睡覺。
夜里。
鹿可可想多靠近林深一點。
林深沒給她機會，嚴令讓她規矩點，別以為這樣就能少挨罰。
鹿可可說知道了，乖乖縮回床的另一側。
被兇了一句，心里卻莫名安心下來。
太好了。
他還愿意管我。
如果林深能透過黑暗看到她現在的表情，肯定又要說她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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