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訓(xùn)練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午后的風(fēng)似乎也停了。
只有太陽還在不知疲倦地炙烤著大地，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個立于地上的空礦泉水瓶上。
說的更細(xì)節(jié)點，就是瓶口上那個顫顫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墜落的紅色塑料打火機！
只要風(fēng)再大點！
甚至不用挖掘機！
直接就要被吹掉！
這個畫面，荒誕得像一場夢。
劉建國張著嘴，忘了合上。
他感覺自己的認(rèn)知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復(fù)摩擦。
周總介紹來的這位……
到底是個什么神仙？
李工手里的記錄板“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寫滿了恍惚。
王師傅那雙常年與鋼鐵打交道、布滿老繭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心里是真平靜不下來。
而張鐵山，這位被譽為訓(xùn)練場“閻王”的老師傅。
他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此刻的表情比挖掘機的履帶還要復(fù)雜。
震驚、不解、荒唐、懷疑……
最后，所有情緒都匯成了一片空白。
誰特么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沒闖勁的？
這直接膽大包天了好吧！
他下意識地想再摸一根煙，手伸進(jìn)口袋，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最后一根煙屁股，剛才已經(jīng)掉在了地上。
這個社會，他終究還是看不懂了！
......
駕駛室里，蘇明重新坐定。
他沒有立刻啟動，而是閉上了眼睛。
【駕駛大成】的能力，讓他的五感與這臺鋼鐵巨獸徹底融為一體。
他能感受到引擎每一次細(xì)微的脈動！
能聽到液壓油在管道里流淌的聲音！
甚至能通過履帶，感知到地面每一粒沙石的質(zhì)感！
他成了挖掘機！
挖掘機也成了他！
恐怖如斯！
最艱巨的任務(wù)，就要用最專注的狀態(tài)！
直播間里，那堪稱恐怖的彈幕井噴，在持續(xù)了十幾秒后，也詭異地稀疏下來。
百萬水友仿佛被集體施了定身術(shù)，連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明白。
接下來的一幕，或許將顛覆他們對“操作”這兩個字的全部理解。
當(dāng)然了！
更大的可能，還是失敗！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
“嗡——”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穩(wěn)、沉靜。
駕駛室里的蘇明動了。
巨大的機械臂緩緩抬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舒緩的弧線。
最終，停在了距離礦泉水瓶五米開外的地方。
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
蘇明的眼睛，睜開了。
這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變了。
外面，趙鐵山身軀一顫。
他的目光，一直都沒有放在挖掘機身上。
而是駕駛室里的人！
剛剛的閉眼，現(xiàn)在的睜眼，他全都看在眼里！
這是……
心神合一！
此時此刻，蘇明不再是那個在直播間里騷話連篇的帶娃舅舅。
而是一位即將進(jìn)行一場精密外科手術(shù)的主刀醫(yī)生！
眼神專注、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這鏟子，就是他的手術(shù)刀！
......
現(xiàn)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鏡頭也死死地鎖住那根巨大的鏟斗。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五米的距離，對普通人來說，不過幾步路。
但對于挖掘機操作而言。
每一次毫米級的推進(jìn)，都是對操作者心、眼、手協(xié)同能力的極致考驗。
更何況，目標(biāo)是那個放在瓶口，一碰就倒的打火機！
機械臂，開始緩緩向前伸出。
速度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它在移動。
這根黃色的鋼鐵臂膀，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而是一根羽毛，悄無聲息地在空氣中滑行！
一米。
又一米。
訓(xùn)練場上，只剩下引擎細(xì)微的嗡鳴。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直播間里，彈幕幾乎停滯，只有零星的幾個字在飄。
“我……我不敢喘氣了……”
“風(fēng)，別吹啊！求你了！”
“草了！比看片還刺激，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樓上的細(xì)說看片，分享一下，好人一生平安！”
......
終于，巨大的鏟斗懸停在了礦泉水瓶的正上方。
陰影，將小小的打火機完全籠罩。
蘇明的左手，穩(wěn)穩(wěn)地搭在操作桿上，一動不動。
他的右手，手指在另一根操作桿上，動作極其微小！
巨大的鏟斗，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開始下壓。
一厘米，一厘米的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鐵山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他甚至比駕駛室里的蘇明還要緊張！
成了，是見證傳奇。
敗了，是他親手把一個絕世天才逼到了絕路。
萬一給人道心毀了呢？
此時此刻，他的情緒要多復(fù)雜，有多復(fù)雜！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fēng)拂過。
瓶口上的打火機，輕輕晃動了一下。
“完了！”
李工和王師傅的心里，同時咯噔一下。
直播間內(nèi)，鏡頭也將這一幕完完全全的展現(xiàn)出來，水友們同樣心中一緊。
然而，幾乎就在打火機晃動的那一瞬，蘇明手上的動作陡然加快！
鏟斗最前端那根尖利的齒尖，仿佛擁有了自主意識。
以一個刁鉆詭異的角度，輕輕向下一啄！
快如閃電！
“嗒！”
雖然大家離得都有不小的一段距離。
但那一聲無比清脆、無比悅耳的金屬彈響，似乎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
時間，定格！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個紅色塑料打火機的金屬蓋，被精準(zhǔn)地彈開了。
而打火機本身，連同它下方的礦泉水瓶，紋絲不動！
仿佛從始至終，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風(fēng)？
那又如何？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隨后，那根完成了神跡的機械臂緩緩抬起、收回。
引擎，熄火。
蘇明推開駕駛室的門，從容地一躍而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已經(jīng)徹底石化的眾人，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師傅們，獻(xiàn)丑了！”
轟——
理智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臥槽！！！！！！”
劉建國第一個失聲吼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李工和王師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震撼……
以及一絲恐懼。
這他媽的……是人？！
而張鐵山，這位固執(zhí)、驕傲了一輩子的老師傅。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依舊立在原地的礦泉水瓶和彈開了蓋的打火機，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四十多年的經(jīng)驗，他引以為傲的技術(shù)，他堅守了一生的職業(yè)認(rèn)知！
在剛才那清脆的“嗒”一聲中。
被徹底擊碎，碾成了齏粉。
“呼——”
又是一陣微風(fēng)拂過。
“啪嗒！”
打火機，再也站立不住，從礦泉水瓶蓋上掉下。
趙鐵山回過神，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朝他走來的年輕人。
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輕蔑和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行業(yè)的未來！
新的接班人，已經(jīng)就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