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匆匆走過，離得遠周蒼也沒看見兩人，就算看見了也夠嗆能認得出來，他的眼光一直在人群最扎堆的地方盯著，大道上覆蓋著一層踩實的積雪，硬得跟冰殼都差不多，踩高蹺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響。
周蒼瞇著眼睛看過去，這幫人還是上次看到的那些，也不知道能掙到多少錢或者糧食，就這個運動量，恐怕糧食少了都跟不上消耗的。
跟他們這邊大概幾百米的位置，劉春生和孫二已經蹲在大道邊上，遠遠地看著這邊的熱鬧氣氛，他們可能是在洞里住得久了，本能的就有些躲著人群。
他們需要點兒時間適應適應，這天上的太陽也太亮了，再加上地上的雪壓實了跟鏡子一樣，有些晃眼睛。
不過這曬得暖洋洋的感覺很不錯，劉春生和孫二感覺好像活過來了一樣，之前在防空洞里住著總不出來，就跟兩個活死人似的，張三還好些，他白天還在鋼鐵廠干活，就晚上回去睡覺，或者夜班的時候白天回去睡覺。
反正只要是回到洞里，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大哥，人挺多啊！”
孫二用棉襖袖頭子抹了一下鼻涕，他的袖子那里已經有些發硬了，整天抹鼻涕，然后用火烤干，漸漸地就形成了一處硬殼，現在如果打人，用袖子抽比用巴掌拍可能殺傷力還要更大一些。
“嗯。”
劉春生瞇著眼睛哼哼了一聲，面沖著陽光的方向，他也不知道為啥，就是覺得這樣眼睛好像挺舒服。
其實在中醫上一直就有“閉目養陽”，“溫煦目竅”的說法，或者叫做“曝目”，也就是閉著眼睛曬太陽，民間也多叫做曬眼皮。
中醫認為目為肝竅，而肝喜溫喜陽，陽光是天之陽氣，閉目曬眼，能溫通肝經，驅散眼部寒氣濕氣。
如果用現代醫學來解釋的話，閉著眼睛曬太陽可以促進視網膜釋放多巴胺，而多巴胺能夠抑制眼軸變長，預防近視。
陽光溫和的熱量，可以讓眼皮和眼眶的血液循環加快，放松眼部肌肉，達到緩解疲勞的效果。
并且曬太陽可以產生維生素D，人體皮膚里有一種東西，叫做7-脫氫膽固醇，存在于表皮下面，當太陽光里的紫外線照射到皮膚上的時候，這個東西會作為原料，生產維生素D的前體，然后再經過肝腎活化，變成維生素D。
而維生素D可以維護眼肌和視神經的穩定，也有護肝抗炎的作用。
這樣說來，中醫的理論和現代醫學的原理竟然不謀而合。
小孩子在眼睛發育的時候，就需要每天有足夠的戶外活動時間，如果這個時間擠不出來，至少可以對著太陽閉上眼睛曬十分鐘，就不容易近視了。
劉春生閉著眼睛曬了一會兒，感覺眼前一直明晃晃地變幻著顏色，他像地底下爬出來一樣，用盡全力吸收著陽氣。
孫二扭頭看了看他，看大哥閉著眼睛曬太陽好像挺舒服的樣子，于是也有樣學樣，閉上眼睛抬起頭。
“嗯！”
果然很舒服！
就在兄弟二人一起曬臉的時候，一個男人從他們的身前走過，帶起一陣風，劉春生慢慢睜開眼睛，疑惑地看向那人的背影。
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咋說，簡單來說，就好像有一只野獸剛剛從眼前溜達過去，雖然沒沖著自己呲牙，但是他卻能隱隱地感覺到危險。
那是殺氣。
劉春生手底下也有人命，所以才能感覺得到，那或者是沒有散盡的血腥氣，反正剛剛原本暖洋洋的，突然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有些疑惑地盯著那人，或許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人突然回過身，劉春生趕緊閉上眼睛一扭頭，恢復到剛剛的姿勢。
那男人看了看劉春生和孫二，兩個渾身是土埋了咕汰的男人，頭發跟鳥窩似的，正蹲在地上仰著頭曬太陽，那姿勢和表情他以前只是在狗身上看到過，想不到人也有這樣的。
“傻逼...”
男人在心里罵了一句，繼續往前走去，自從他在縣城大道上捅死一個人之后，發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這就等于是任務還沒有完成，本想著多藏起來幾天避避風頭，可是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的，總感覺有事兒沒辦完鬧心。
周蒼和陳海不知道這位已經出現，主要是他的造型和其他人基本一樣，男人打算混跡在人群里找機會，動手之前就看會兒扭大秧歌好了。
“老二...”
劉春生捅了捅孫二的胳膊，剛才差點就要睡著的孫二睜開眼睛，抹了一把嘴邊快要淌下來的哈喇子，問道：
“咋了大哥？”
“你看那個人！”
劉春生低聲說道，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咋地？大哥你認識？”
孫二下巴靠在劉春生的肩膀上，小聲問道。
“感覺不是啥善茬。”
劉春生說道，那種感覺很難說，就是看走過去的樣子，劉春生就感覺他不是一般人，盡管也是大棉襖二棉褲的，但是那個身形氣質跟大道上看著秧歌傻樂的人完全不一樣。
如果不是兄弟二人的造型讓男人放松了警惕，他也同樣會察覺到他們的不同。
就像是食物鏈頂端的兩只野獸，互相之間是能感覺得到，但是如果有一方像條狗一樣在那兒蹲著，另一方還真就容易看走眼。
“啥善茬不善茬的，看穿衣服沒準身上能有點兒，大哥你等著，我給你露一手！”
孫二笑著說道，他是一聽大哥那么謹慎地說那人不一般，這個爭強好勝的心思突然就來了，大哥說他牛逼，他就偏要偷了他證明那人不牛逼，這樣就算是贏了大哥一次吧？
劉春生皺了皺眉頭，孫二的話讓他有些不滿，低聲罵道：
“少特么扯犢子，小心人家弄了你！”
孫二不屑地撇撇嘴，伸手從懷里掏出他們在防空洞做飯用的菜刀，說道：
“我怕他？”
孫二猛地一下站起身子，剛要跑，就感覺眼前一黑，然后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蹲的時間太長了，起猛了缺氧。
劉春生嚇了一跳，伸手想要拉他一把，然后把自己也給帶倒下了，已經走遠的男人這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剛剛那兩個蹲著曬太陽的已經在地上打滾了，冷笑一聲便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