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60年這會兒，農村合格的大夫極度匱乏，用百里挑一，千里難尋形容都不算夸張，當時全國衛生技術人員約177萬，其中合格的醫生只有60萬，而且百分之七十是在大城市，百分之二十在縣城，僅僅只有百分之十在農村。
而農村人口占總人口百分之八十以上，卻只擁有百分之十的合格大夫。相當于農村每七八萬人才能分到一名合格大夫，所以一個生產大隊，絕大多數是沒有合格大夫的。
這里所說的合格大夫，指的是正規醫學院畢業的能做診斷開處方能做簡單手術急救的西醫或者是有行醫經驗能辯證開方的中醫。
只懂點偏方，草藥的土郎中或者叫赤腳大夫是不算的，就培訓幾個月的衛生員或者保健員也不算。
所以村一級基本上都沒有大夫，看病好多還是靠土辦法，偏方，甚至是偷偷地求神拜佛，骨折都能硬抗，急病或許能抬著去縣城醫院看看。
所以當二隊有一個吳俠之就已經是可以算作是天選生產隊了，十里八鄉但凡有點門路認識人的都知道來他們隊找吳大夫看病。
這就是沒有人做統計對比，如果真的有人統計一下近幾年的生老病死，就會發現二隊的嬰兒就比其他生產隊活下來更多，生病死掉的老人也比其他生產隊更少。
至于吳俠之看病的本事，村里所有人都有那么一點兒默契，那就是出去了絕對不會主動和外人談起來的，他們不懂啥叫醫療資源，但是也知道吳大夫就一個，萬一看病的人太多，給他累壞了啥的，到時候難受的就是自己村的人了。
所以外人能知道的，一般也都是通過實在親戚，口口相傳才知道的。
而此時的周蒼和張月以及王鐵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想著能幫一個是一個，王鐵山也是想治好病了生產隊的勞動力也能多一些，這么多年了，他們一隊一直就有那么一些人，常年就身體不好，干不了啥活。
不過王鐵山也知道，有些人是真的有病，有的人則是單純的懶病。
他想的是讓張月丫頭給那些真有病的人看看，能治多少算多少，也能讓生產隊少一些負擔，畢竟如果有人不干活，那就等于是生產隊其他的所有人在養著他們。
這又不能說不行，可是時間長了，干活的人就會覺得不公平，憑啥他們累死累活的，別人卻能夠躺著等吃飯？
于是就開始有人出工不出力，磨洋工啥的，到了這個程度其實還不算太糟糕，頂多就是全隊的生產力下降，不出活，可是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就會有人故意搞破壞，或者偷了公家的東西換錢。
王鐵山安排了幾個人在老齊頭家幫忙處理后事，他自己則是
大概就是說今天下午在他家有鄰村的大夫過來，可以給大伙看看病啥的，可以開方子自己去抓藥，他跟張月提前問清楚了，小丫頭全當是幫大舅忙，也沒打算要收錢啥的。
王鐵山帶著二人來到大隊部，之前那個當做大隊部的房子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現在這個房子本來也沒人住，就被當做大隊的臨時辦公室了，前幾天縣公安局支持給了一套廣播設備也放在了這里。
廣播喊出去不到二十分鐘，還真有人過來了，王鐵山一看，是村里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頭子，常年咳嗽，嗓子里始終就是有那一口老痰吐不出去的感覺，一說話就哈拉哈拉地響。
“隊長啊，真有人能給看看病？”
老頭有些不太敢相信這事兒，猶豫著問道，他土埋半截的人了，一身毛病也沒打算治好過，其實別的都還好，就是整天喘氣這個費勁，太憋人了！
要不然他都不帶來的！
“那肯定的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王鐵山笑呵呵地說道。
“那...也不要錢？”
老頭繼續顫顫巍巍地問道，佝僂的身體似乎更低了一些。
“不要錢！”
王鐵山肯定地說道，這事兒他已經跟張月都商量好的，小丫頭也根本不在乎那三毛兩毛的，她之前在家數過的錢就沒有零毛的。今天又是大舅開口求自己幫忙，那自然是沒啥問題。
老頭一聽王鐵山說不要錢，也是放下心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嗓子里一如既往的哈拉哈拉一陣響。
他從背后拎出來一個小袋子，放到炕沿上，說道：
“我就有這五斤苞米面，隊長你看行不？”
王鐵山擺了擺手，說道：
“你看看你，說了不要錢，東西也不要，看完了拿回去啊！”
他扭頭看了一眼張月，張月也是連連搖頭。
老頭搓了搓手，靠在炕沿上，王鐵山扶了他一把，讓他坐上去，張月走到老頭身前，抓起他的手腕子。
“哎？隊長你不說有大夫么？”
老頭騰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瞪大了眼睛問道，他實在想不明白，隊長明明說的是有大夫來，這咋是個黃毛小丫頭就要給自己看病？
王鐵山哈哈一笑，說道：
“這就是大夫啊，你就放心好了！”
他沒敢說保證治好啥的，這話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說太滿，誰知道老頭是啥毛病啊，再說張月這丫頭再靈，也才剛學醫沒多久，他其實也是想讓丫頭練練手。
老頭將信將疑地伸出手，可是似乎是看到了自己那黑黢黢的大手不太好看，有點兒不太敢往出伸似的，他那手又黑又干巴，都怕給眼前這能當自己孫女的小姑娘的手刮壞了！
張月微微一笑，這種情況她也不是頭一回遇到了，之前在村里師父帶著他看病的時候，只要是男的，不管啥歲數，對方多少都會有些放不開，每次師父都說大夫看病沒那么多瞎講究的。
她伸手抓著老頭的手腕，瞇著眼睛感受了一下，東北天氣寒冷，呼吸系統的毛病最是高發，上了歲數的多少都有些問題。
不過好在問題不大，她微微點頭，松開手，拿出針灸用的小包，從里面摸出幾根針來。
“有火柴么？”
周蒼在旁邊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張月給人看病，小丫頭認真的樣子格外地好看，一聽她要火柴，立馬就要去外屋地找，不過王鐵山更快，扭頭就竄出去，下一秒就把火柴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