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寶山的背影，楊文心里的邪火也是一浪高過一浪。
他的眼睛逐漸發紅，目光看向地上的一塊石頭。
彎腰撿起來，他躡手躡腳走到張寶山身后，高高舉起。
“大爺，”張寶山停住動作，目光盯著旁邊二人的影子，但沒有轉身，“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
楊文的眉毛逐漸擰在一起。
事到如今，他實在懶得多說，抓著石頭就往下砸。
張寶山也沒有想到這個老雜毛這么果斷。
好歹他也一直在戒備，這才有機會往旁邊閃躲。
砰！大石頭砸在地上。
二人互相對視。
楊文扯著嘴角冷笑：“對不住啊，年輕人，我想搬個石頭坐著，沒想到這石頭太大了，拿不動。”
張寶山看了看拳頭大小的石頭，忍不住笑了：“大爺，你都動手了，那我也別裝著了。”
話音剛落，他端起槍，正好指著對方的胸口。
“你敢打死我？”楊文根本不怕。
“我當然不敢，但這槍可能會走火呀。”張寶山微笑。
“咱們也別兜圈子了，你到底是干啥的？”
楊文站直身體，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咬著后槽牙開口：“你小子這雙窟窿還真他媽的尖。”
“老子是倒騰羊的，怎么著吧？”
“呵呵呵，早這么說不就完了。”張寶山笑了。
他對于投機倒把這種事，接受度還比較高。
“你這些羊都是從百姓手里收上來的。”
“廢話。”
“他們也愿意賣？”
“我給的價格不低，至少比他們拉到集上賣羊肉要貴。”
張寶山點頭，只要不是強買強賣，他就能夠接受。
“看來大爺你還是個講究人，其實我也不是來抓你的，我是想和你談談買賣。”
“買賣？”楊文眉頭微皺，有些怪異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張寶山開始解釋。
“你一個人在這里提心吊膽，養到過年，才能往外賣，但是，賣的過程同樣充滿風險。”
“你與我合作，把羊拉到我們村的集體上去。”
“得到的錢，或者是擠出來的奶，你一半集體一半。”
“當然，養羊所需要的草料之類的，集體也會幫你一起弄。”
“考慮一下？”
楊文哈哈大笑：“我就是不想和你們這些人打交道，才躲到這里來的。”
“憑你三言兩語，就想從老子手里分取一半的利益，想多了吧。”
“不對哦，”張寶山晃動手指，“你剛才差點用石頭打爆我的頭。”
“單憑這一條，我給你一槍不過分。”
“所以你現在是在用命和我談判，明白了嗎？”
楊文頓時滿臉震驚。
他本能的覺得對方這是在胡說八道。
可是順著張寶山的邏輯想，又突然覺得挺有道理。
想了想，他沉聲問道：“要是我不答應，你要一槍打死我？”
“哈哈哈，我又不是什么土匪綹子，怎么可能動不動就殺人呢？沒那么邪惡。”
“頂多就是把你所有的羊都弄走，然后，給你安上一個罪名，讓你在監獄里過完下半輩子。”
楊文的眼睛越睜越大，忍不住爆出一陣怒吼：“這還不邪惡？！”
“選一個吧。”張寶山淡定地抬手。
“你……”楊文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可他不得不承認，現在對方才是大拿。
快速地眨了眨眼，他用手勢比了個六：“我要六成。”
張寶山笑了，跟我講價？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成。”
楊文大吃一驚：“哪有你這么講價的，你不應該落回五成？”
“嘿嘿嘿，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只能按照三成給你了。”
“得得，我服你了。”楊文趕緊晃了晃手。
他單手叉著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開口囑咐。
“那咱們可說好了，不許暴露我投機倒把。”
“這個你放心。”張寶山當然不會說出去，否則這些羊也都會被帶走。
“老楊頭，你放心，”張寶山拍著自己的胸脯，“我是個好人，以后相處下來，你會知道的。”
“哈哈哈，你是個好人？這笑話真不錯。”楊文皮笑肉不笑。
說罷，他自己過去把柵欄打開，拿著旁邊的小鞭子，驅趕著羊群往山外走。
張寶山推著自行車跟在后面，打心眼里高興。
本來還以為遇到了鬼打墻，沒成想最后還能有這樣的意外收獲。
想了想，他快步跟上：“老楊頭，有些話咱們得提前說好，肯定會有人問的。”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領神會。
咩~
突如其來的一聲羊叫，頓時讓整個李家莊都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人們紛紛從門里出來，歪著頭，一臉震驚地看著山腳下那邊。
張寶山和一個不認識的老頭，趕著二十多頭羊浩浩蕩蕩的后來。
“這啥情況？”
“這么多羊！寶山這是徹底成精了，上山打獵能直接打回活的來了。”
“放屁，你沒看見這些羊是有人養的嗎？”
“不過這老頭是誰呀？從來沒見過。”
……
議論紛紛之時，劉高峰急匆匆地趕過來。
他連忙后退，躲開前面的幾頭羊，一臉懵逼的望著張寶山：“這是咋回事？”
“哦，我在山里打獵的時候，碰到了一位躲在山里的老獵戶，就是這個，楊文老同志。”
“他自己在山里圈養了這么多羊，生活辛苦啊。”
“我想著，咱們大集體不能落下任何一位人民，就把他老人家帶下來了。”
“以后加入咱們大集體，咱們村的人，羊奶隨便喝，喂羊的收成，集體一半，老同志一半，書記，你說咋樣？”
劉高峰眼神都亮了，下意識的哈哈兩聲。
接著發現有點失態，趕緊忍住了，重重拍打著張寶山的肩膀。
“你真是好樣的！”
說完，他抬著手大聲宣布：“同志們，熱烈歡迎楊文老同志加入咱們大集體！”
村民們一聽有免費的羊奶喝，而且養羊的一半收成還歸于集體，這還有什么不歡迎的呢？
全都笑哈哈的鼓掌歡迎，場面那叫一個熱烈。
楊文一直躲在山里，向來也是獨來獨往。
如今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他心里也深受感動。
但表面上依舊頗為冷傲，只是微笑著點頭致意。
“楊老同志，你家是哪的呀，有戶口沒？”劉高峰當然急著把事給辦妥，直接發問。
楊文搖頭：“我沒有戶口，一直都在山里躲著。”
他這話倒不是撒謊，確確實實一直都是個黑戶。
“哈哈，那太好了！”劉高峰大笑。
楊文皺眉：“好？”
起初他不是沒想干點正經事兒，就是因為戶口一直沒落下來，所以最后淪落成了個投機倒把的倒賣之徒。
“不是，咳，”劉高峰收住笑臉，“我的意思是，這樣一來，我辦你的戶口也好辦，不用來回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