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看著陳希攥緊拳頭。
又瞥向床頭的辦事員。
保安科長不知不覺往辦事員身前挪了挪，擔心陳希突然暴起。
但張寶山卻顯得非常淡定。
緩聲道：“陳希，他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辦事員話糙理不糙。
去年那被騙婚的姑娘跳了灌溉渠，若不是打撈及時，怕是已經(jīng)不在了。
而現(xiàn)在她都還沒有緩過神來，因此不方便見人。
陳希咬著嘴唇。
問辦事員：“轉(zhuǎn)檔案，得多久？”
“快則半月，慢則月余。”辦事員揉了揉鼻梁，“你得先去當?shù)毓玳_遷出證明，再找原籍地派出所敲章?！?/p>
陳希忽然松開攥著的床沿，沖辦事員鞠了躬，再次誠懇表達了歉意。
而后，向張寶山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隊長，我申請休假一段時日！”
“準了?！睆垖毶脚呐年愊＜绨?，笑道，“介紹信我讓老江給你開，路上注意安全?！?/p>
陳希鄭重地點點頭。
忽然想起什么，從領(lǐng)口扯下枚袖章，遞給張寶山。
“這東西，先押在你這。”
“怎么搞得跟你要辭職一樣?！睆垖毶叫α诵?，“帶著吧，民兵身份也方便你辦事?！?/p>
“你們拿到檔案后，回來找我，我給你們辦?！鞭k事員喉頭動了動。
陳希和陳雪對視一眼，露出會心微笑。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第二天，陳希就帶著陳雪踏上了南歸的路。
順便去看看她的家鄉(xiāng)。
這段時間學校里的事，就全部壓在柳絮身上了。
不過還好，張寶山有時候會來幫忙。
村里的孩子特別佩服張寶山，因此當他講課時，孩子們聽得非常認真。
其實張寶山也沒什么文化，教教小孩子還可以。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一段日子。
農(nóng)場的培訓結(jié)束了。
一天，張寶山正在議事廳規(guī)劃荒村下一步發(fā)展事宜。
何書悅背著包就沖了進來。
風塵仆仆的。
要不是因為她是村里的紅人，肯定會被當做來鬧事的人。
不等張寶山詢問。
她就把牛皮紙袋往桌上一倒。
里面嘩啦啦地掉出幾張草圖紙。
“寶山，你看，這是我設(shè)計的衛(wèi)生院圖！”
張寶山對衛(wèi)生院沒什么概念，便委托何書悅和藥晨來設(shè)計。
藥晨倒是佛系，只要有個藥方和門診室就行。
何書悅追求就多了。
設(shè)立了眾多門診項目。
還想設(shè)立一個手術(shù)室，不過目前荒村的條件，并不足以建立無菌環(huán)境。
張寶山覺得她想法倒是不錯，只是按照她的設(shè)計，村里的醫(yī)生數(shù)量遠遠不夠。
兩人正討論著。
突然一個膀大圓粗的男人跑了進來。
直奔何書悅而去。
“何醫(yī)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婦?！?/p>
何書悅笑容僵住了。
她認識眼前的男人，老婆懷孕了，這段時間經(jīng)常找她咨詢生孩子的事。
現(xiàn)在這般著急，明顯是出事了。
何書悅顧不上收拾文件，對陳雨說道：“小雨，你回診所，把藥箱帶王嬸家?！?/p>
自己則是快步跟著男人，前往了他家。
土坯房李。
擠滿了人。
一個接生婆正拿著銅盆，盆里泡著染血的剪刀。
口里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么。
何書悅直接沖了進來，看到屋內(nèi)亂糟糟的，喊道：“無關(guān)人等，全部出去。”
接生婆當即不樂意了。
“何醫(yī)生，我們現(xiàn)在正在給產(chǎn)婦接生呢，關(guān)鍵時候?！?/p>
“這是什么？”何書悅看到了床邊貼著符紙，哭笑不得。
對于封建的接生手法，她也略有耳聞。
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無法接受而已。
不多時，陳雨抱著藥箱趕來了。
接過藥箱，何書悅就下令道：“把窗戶打開！陳雨，去燒壺滾水！”
“使不得啊！”接生婆去攔要關(guān)窗的王大壯，“要是風灌產(chǎn)門，孩子會落病的！”
王大壯呆住了，一時不知道聽誰的。
而何書悅此時，已經(jīng)按住產(chǎn)婦冰涼的手。
摸到臍帶脫垂。
驚出了一聲冷汗。
不能再拖了！否則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險！
“快開窗，還愣著干嘛！”
張寶山此時正站在門口。
想起在遠山鎮(zhèn)的時候，他也幫藥晨做過一次接生助理。
現(xiàn)在知道要避嫌了，便在門口等著。
聽到里面鬧哄哄的似乎發(fā)生了矛盾。
張寶山走到門口，詢問緣由。
接生婆說道：“張隊長，你來得正好，何醫(yī)生她要亂來，你快阻止她??！”
張寶山眉頭一皺。
“黃婆婆，這就是你不對了。何書悅是醫(yī)生，現(xiàn)在病人這么危急，當然要聽她的了?！?/p>
接生婆頓時不悅起來：“我?guī)投嗌偃私由^了，還能沒她懂？聽我的，別開窗?！?/p>
王大壯手腳發(fā)抖，他根本拿不定主意。
只得委屈的看著張寶山。
張寶山房屋內(nèi)看了一眼。
頓時翻起了白眼。
這哪里像是接生現(xiàn)場，完全是在做法事，連桃木劍都準備好了。
“聽醫(yī)生的?！睆垖毶匠谅暤?，“她不會害你的?！?/p>
王大壯這才下定了決心，把窗戶打開。
張寶山把無關(guān)人等全部帶了出去，只留下何書悅和陳雨，其他人都在外面隨時待命。
院子當中。
接生婆因為被趕了出來，心里特別不爽。
當年在藍山鎮(zhèn)的時候，鎮(zhèn)上的人都得花大錢請她去家里接生。
來到荒村，免費幫別人接生，還被趕出來了。
覺得面子有些擱不下。
本來想找王嬸訴苦，可王嬸只擔心兒媳婦，根本沒心情和她搭話。
就在接生婆一個個找人訴苦的時候。
突然間。
屋內(nèi)傳出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接生婆愣在原地。
而王大壯和王嬸，則是對視了一眼，握著彼此的手開心地跳了起來。
陳雨打開了屋門，顯得有些疲憊。
輕聲道：“孩子已經(jīng)出生了?！?/p>
“蓮蓮呢？”
“產(chǎn)婦也沒事?！标愑暧袣鉄o力地說著。
她感覺壓力非常大，這是她第一次當助理。
事關(guān)性命，陳雨不敢有半點大意。
幸運的是，第一次施救成功了。
“謝謝你，小雨姑娘。”王大壯握住小雨的手，接著就沖進了屋內(nèi)。
王嬸也是拿出手帕抹去眼角的淚。
其實無論在哪個年代，生小孩都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像他兒媳婦這種情況，九死一生。
竟然全部救過來了。
簡直就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