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書立刻大步往外走。
容枝枝也跟上。
瞧見了渾身血淋淋，傷得絲毫不比齊子賦輕的越天策……
容枝枝的臉色也發白，眼眶有些酸澀，不僅僅是痛惜國家失去這個人才，更是心疼與她一起長大的朝夕。
那丫頭如今對越天策已經是動心了。
在京城一門心思等著對方回去。
就連自己來邊關的時候，也看得出來朝夕是想跟著自己來的，為的也就是面前這個人。
只是說服陛下讓她出來已經費了不少功夫，朝夕那樣特殊的身份，陛下恐怕是不會同意。
卻沒想到……
早知道如此，她想盡辦法，也該帶著朝夕一起來的，至少還能讓他們見到最后一面。
越天策死在邊關，朝夕可怎么辦啊。
越天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是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容枝枝立刻拿出藥丸，塞入他口中。
這藥丸救不了他的性命，但是能讓他吊著一口氣，將想說的話說完。
“相爺，我有些對兵法上的建議，想單獨與您說?！?/p>
眾人立刻退了出去，容枝枝也沒有留在里頭。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沈硯書才重新叫眾人進去。
越天策艱難地從自己的胸口，掏出一封染了血的書信，遞給了容枝枝：“夫人，還請你轉交給朝夕?！?/p>
容枝枝含淚接過，答應了：“你放心，我會的?！?/p>
越天策輕輕嘆了一口氣，痛得渾身疼。
卻還是在笑：“或許我這種心軟的人，本來就不適合上戰場吧?！?/p>
“早知道會這樣，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就不與她說那些話了……”
他們還商量好了，等他回去之后，兩個人試試看能不能把日子過好。
可是現在，自己回不去了。
她肯定更覺得他不是好人了，說過的話也不算數。
“不過還好，反正她挺討厭我的，應該很快就忘了吧。”
“相爺，替我轉告我父親和母親，是我任性，但我不后悔，下輩子……下輩子我再來盡孝?！?/p>
“下輩子，我還要做齊國人?！?/p>
得到沈硯書點頭，表示會轉達之后，越天策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在場所有的人，眼眶都有些微紅。
因為越天策在邊關人緣很好，一大半的將軍，幾乎都是他過命的兄弟。
齊子游更是忍不住眼淚，直接轉身出去了。
短短幾日，他失去了兩個兄弟。
一個親弟弟，一個曾經真心對他好的異姓兄弟。
老天對他真殘忍啊。
……
越天策亡故的陰霾，一直籠罩在眾人頭頂。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現在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因為很快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三日之后。
玉曼華被拎上了鹿城的斷頭臺。
沈硯書冷著臉與她道：“姜文曄如果不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p>
齊國所有的將軍和士兵，都對旻國人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可以接受越將軍是因為打不過他們，而被旻國人所殺，卻是無法接受將軍死于這樣的惡心的計謀。
旻國人是真的該死，他們想把所有的旻國人碎尸萬段！
是以，這會兒看著玉曼華這個旻國皇后，不少人甚至想上來，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此刻的玉曼華，絲毫不在乎他們的眼神。
因為她更恨齊國人，是齊國覆滅了他們昭國，是齊國叫自己堂堂公主，成了無根野草！
聽了沈硯書的話，她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根本不明白，沈硯書身為首輔，為什么能如此天真，以為姜文曄會來。
她跪在斷頭臺上，一直等到了黃昏。
人都跪到搖搖欲墜。
當真是因為嘴被布堵著不能說話，不然她真的想叫沈硯書不要浪費時間了，直接下令殺了她算了，根本就沒必要耽誤功夫在這兒等。
只是……
令她意外的是。
剛有了這個想法，她竟然看見姜文曄，真的帶著人來救她了。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看著那個帶著區區幾百人，前來營救自己的姜文曄，只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一定是太想活了，才發生了幻覺。
怎么可能呢……
姜文曄怎么可能會豁出性命前來，難道他不知道來了必死無疑？
他瘋了嗎？
面前兵刃相接。
姜文曄帶來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是齊國軍隊的對手？
齊國早就準備了不少士兵，將刺客射殺了泰半。
剩下的刺客，不多時便潰敗得不成樣子。
沈硯書緩步走了出來，一點都不意外對方的出現。
盯著姜文曄道：“本相以為，旻國國君前來，就已經做好了喪命的準備。”
“沒想到你還在頑抗，實在是令本相意外！”
姜文曄哪里不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只是不想直接投降罷了，如此會讓自己連最后的一絲尊嚴也失去。
此刻他被乘風打飛了手里的佩劍。
苦笑了一聲：“沈相要的是朕的命，朕既然已經來了，你放了她吧！”
玉曼華見此，難以置信，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那雙杏仁眼盯著姜文曄，神情復雜，似有千言萬語，想與他言說。
姜文曄見著她的模樣。
也是嘆氣，無奈地對著她走了過去。
士兵本想攔住他。
但沈硯書抬了手，允許他走過去了。
姜文曄和玉曼華已是在他們掌握之中，翻不出浪花。
姜文曄走到了玉曼華跟前，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嘆了一口氣：“我讓你不要出來，你為什么總是不聽我的呢？”
玉曼華哽咽，本以為他還要繼續責備自己。
卻不想，姜文曄接著道：“如此好了吧？吃苦了吧？落到了沈硯書手上，他這幾日肯定沒給你好日子過?！?/p>
他語氣十分溫柔，聽不出什么怒意，只有對玉曼華的憐惜和寵溺。
玉曼華一下子眼淚落得更兇了。
她甚至以為姜文曄走過來，是為了掌摑她，卻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的話。
姜文曄扯下了她口中的布條。
玉曼華哭著道：“你為什么要來？你來做什么？我不只是你手上的一顆棋子嗎？”
這回，是沈硯書答的話：“長了腦子的人都會知道，如今旻國并不是齊國的對手。”
“就算想打齊國，如今對旻國而言，也不是最好的時機，他至少要再韜光養晦十年，或許才有一戰之力?！?/p>
“如果你只是棋子，他會為了你在這個當口，與齊國開戰嗎？他會在他父皇死后，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你當皇后？”
“玉曼華，你不止不是棋子，在他心里，你可是比旻國、比他自己的性命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