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
如果說之前她還覺得羞憤，那么現在，她只剩下麻木。
介紹詞是師兄給的，價格也是師兄定的。
她只是個工具，一個負責在萬眾矚目之下，把琉璃天的臉面，連同自己的尊嚴一起，扔在地上任人踩踏的工具。
“哈哈！竄稀的快樂？這玩意兒我可不敢要！”
“誰家魂獸吃了真拉肚子了，找誰說理去？”
“不過……買回去掛在茅房，倒是個不錯的警示！”
海魂師們的哄笑聲再次響起，但這次，他們連正經出價的興趣都欠奉，只是肆無忌憚地調侃著。
大陸魂師一方，已經有人默默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寧風致身后的幾位七寶琉璃宗長老，臉色鐵青，其中一位脾氣最火爆的，拳頭上的骨節已經捏得發白，魂力波動幾乎無法抑制。
“宗主……”
寧風致抬了抬手，制止了長老想說的話。
就在這幾乎無人應價的尷尬境地中，之前那個買下“花肥”的年輕海魂師又站了起來。
他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再次摸出一個小錢袋，隨手一拋。
錢袋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寧榮榮腳邊，與之前那個并排躺在一起。
“叮當。”
“還是一百金魂幣。”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本少爺就好事做到底，幫你們處理掉這些垃圾。這根刺，買回去磨成粉，說不定真能給某些不長眼的東西一個教訓。”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大陸魂師的席位，挑釁意味十足。
“成交。”
寧榮榮甚至沒有舉槌，只是嘴唇翕動，吐出這兩個字。
【叮！拍賣‘百年海毛蟲的毒刺’成功，觸發百倍返還！】
【恭喜宿主獲得一萬金魂幣！】
寧流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面？
寧流的嘴角勾起。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現在丟的越多，將來掙回來的就越響亮。
臺上，寧榮榮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窒息的感覺稍稍緩解。
兩件了。
已經兩件了。
師兄行事，向來出人意表。或許，這前兩件就是他故意為之，為的就是降低所有人的預期，甚至激怒他們。
然后，在所有人最輕蔑，最不屑的時候，拿出真正的至寶！
對！一定是這樣！
這是一種營銷策略！欲揚先抑！
想通了這一點，寧榮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的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許。
她的動作，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
她帶著這最后一絲希望，將意識探入了那枚空間儲存魂導器，望向了第三件拍品。
下一秒。
“咔嚓。”
心中那道剛剛筑起的防線，瞬間崩塌，碎成了齏粉。
眼中的光，滅了。
挺直的腰桿，垮了。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精氣神。
她呆呆地看著魂導器里的那件東西，大腦徹底放棄了運轉。
如果說第一件是泥巴，第二件是毒刺，尚且能和“天材地寶”的邊角料扯上那么一丁點關系。
那這第三件……
這他媽算什么東西？！
怎么還越來越離譜，越來越垃圾了？！
場下的觀眾，敏銳地捕捉到了寧榮榮臉色的變化。
她先是挺直了身體，似乎重拾了信心，讓不少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以為大的要來了。
可緊接著，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比之前還要慘白，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荒誕的東西。
這副模樣，落在眾人眼中，頓時引起了新一輪的猜測。
“你們看她的表情！”
“難道……難道這次是真的寶貝？”
“有可能！前兩次都是鋪墊，這第三件，恐怕是壓軸的奇珍！”
一名海魂師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看也是！不然何以有如此劇烈的反應？莫非是十萬年魂骨不成？”
“別猜了！快拿出來看看！”
一時間，場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嘲笑聲小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好奇、懷疑與期待的詭異寂靜。
就連大陸魂師一方，也有不少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難道……宗主真的另有深意？”
“我就說，宗主不可能做這種自毀的事！”
在萬眾矚目之下，寧榮榮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緩緩地，從魂導器中取出了第三件拍品。
動作之沉重，仿佛她拿出來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她自己的棺材板。
當那件東西的全貌展現在眾人面前時，全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條魚。
一條被風干的，散發著濃郁咸味的……咸魚。
魚身僵直，魚鱗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死灰色。
魚眼空洞地望著穹頂，仿佛在控訴著什么。
整個拍賣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張著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泥巴，毒刺，咸魚……
這他媽是來拍賣的，還是來逛菜市場的？
寧榮柔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她像個沒有感情的念稿機器，用一種平直得不帶任何波動的聲線，念出了那段讓她畢生難忘的介紹詞。
“第三件拍品，一條風干的咸魚。”
“說明：它曾經是一條有夢想的十年魂獸，后來，被一位路過的魂王抓來當了下酒菜。”
她頓了頓，空洞的目光掃過全場，繼續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補充道。
“因為太咸，沒吃完，就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