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貪贓枉法！
兩年前，京城永通錢莊東家趙永通牽扯進(jìn)一樁私鹽案中，本非主犯，按律至多抄沒家產(chǎn)。
然孫尚書窺其家資巨萬，竟羅織罪名，將其定為鹽梟主腦，威脅將其滿門抄斬。趙家為保性命，被迫獻(xiàn)上城外良田數(shù)千畝、京中鋪面十間，以及現(xiàn)銀八萬兩！
孫尚書笑納之后，果然將趙永通由主犯改判為從犯，僅流放三千里了事。
此乃依仗權(quán)勢，明火執(zhí)仗，掠奪民財！”
“其三，徇私舞弊！
三個月前，孫府一名子弟當(dāng)街縱馬，踏死無辜百姓三人。此案本由京兆尹審理，人證物證確鑿。但孫尚書竟以刑部之名，強行將此案提調(diào)至刑部審理。
最終，那名孫家子弟竟被定為‘馬匹受驚，無心之失’，僅判賠銀百兩，杖責(zé)五十了事！
而苦主家人稍有不從，便被打壓恐嚇，至今不敢言冤！
大乾律明文，殺人者償命，何況連傷三命！孫尚書此舉，是為包庇！視國法如無物，置陛下之仁德于何地！”
朝堂之上已有竊竊私語之聲，不少官員的目光偷偷瞥向站在朝班前方的景霸與孫堯，兩人的面色早已鐵青。
“陛下！”
馬文騰將手中奏折高高舉過頭頂，沉聲喝道：
“這僅僅是微臣舉出的幾個例子，孫大人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多年來所犯罪行數(shù)不勝數(shù)，令人觸目驚心。
微臣已經(jīng)一一羅列，請陛下過目！”
皇帝的表情已經(jīng)陰沉了下來，斜著看了一眼孫堯，然后才揮揮手：
“呂方，接過來讓朕看看！”
呂公公趕忙快步走上前，將馬文騰手中的奏折遞到了景弘手里，皇帝越看臉色越差，到最后已然有些怒意，瞪著孫堯：
“孫大人，奏折所言可是實情？”
“撲通！”
“微臣冤枉，冤枉啊！”
剛才還面帶笑意的孫堯當(dāng)即往地上一跪，哀聲喝道：
“微臣為陛下效命多年，始終不敢有半分逾越。
剛剛馬大人所言微臣毫不知情！栽贓，一定是栽贓，有小人想要陷害微臣！
懇請陛下明鑒！”
“孫大人，剛剛所述罪狀皆有實證，隨時可供陛下調(diào)閱，事到如今還想抵賴？”
馬文騰面露譏諷，然后朝著龍椅正色道：
“陛下！
孫堯身為刑部堂官，本應(yīng)持身以正，執(zhí)法以公。
然其行徑，上負(fù)皇恩，下負(fù)黎民！草菅人命，使百姓冤不得伸；貪贓枉法，使綱紀(jì)蕩然無存；徇私舞弊，使皇室蒙羞！
此等國之蠹蟲，若不清除，國法何在？朝廷威嚴(yán)何存？
臣，冒死彈劾，懇請陛下圣裁！”
言畢，馬文騰伏地不起。
金鑾殿內(nèi)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只剩下皇帝景弘那壓抑著怒意的呼吸聲，以及群臣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堂堂一介刑部尚書，竟然干出如此多的丑事！
景霸看著跪在地上的舅舅有些急了，可他又沒法子救人，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夜昌星。
這位夜大人很清楚他們倆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決不能讓孫堯出事，當(dāng)場就站出來求情。
只見這位工部尚書手持玉笏，穩(wěn)步出班，他面色沉靜，聲音平和：
“陛下，微臣以為馬給事中所言，雖看似言之鑿鑿，然則刑名之事，最重實證，尤需多方查勘，方可定論。
孫大人執(zhí)掌刑部多年，兢兢業(yè)業(yè)，所經(jīng)手案件浩如煙海，難免有小人因私怨或受人指使，挾詞構(gòu)陷，羅織罪名。
單憑一紙奏章，數(shù)條孤證，豈能輕易定一位刑部尚書、國之重臣的罪？
此舉未免過于草率，恐寒了天下為官者之心，亦讓刑部上下無所適從啊。
請陛下三思！”
他言辭懇切，句句看似在理，將“還需詳查”的理由包裝得冠冕堂皇，實則目的只有一個，先把今天拖過去再作商議。
“諸位大人，孫大人平日里為官勤懇、兢兢業(yè)業(yè)替陛下分憂，想必你們也看在眼中，難道你們覺得孫大人會犯下如此惡行嗎？”
夜昌星話音一落，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齊王黨羽立刻心領(lǐng)神會，紛紛出言附和。
一位御史臺的官員緊接著站出來：
“陛下，夜大人所言極是！
彈劾重臣，非同小可，需人證、物證、案卷俱全，并經(jīng)三司會審，方能明辨是非。豈能因一人之言，便動搖部院大臣？”
另一位官員也轉(zhuǎn)出來幫腔道：
“正是！孫尚書為國操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馬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有實證，可萬一罪證乃旁人偽造，豈不是被利用了？
此事必須嚴(yán)查，既要查孫大人，也需查一查這證據(jù)來源是否清白！”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頃刻間好幾名官員出列，站在了夜昌星身后，你一言我一語，雖未直接否定彈劾，卻將水?dāng)嚋啠瑯O力將問罪扭轉(zhuǎn)為有待調(diào)查，試圖為孫堯爭取喘息之機，朝堂之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景霸見狀，緊繃的臉色稍緩，希望今日能有驚無險地度過一劫。
可站在一旁的景翊卻絲毫不亂，嘴角的笑容反而逐漸擴大。
“夜大人，恐怕您還沒有時間替孫大人求情，該想想自己才是。”
剛剛安靜下來的金鑾殿又響起一道朗喝聲，又有一人手捧玉笏走出班列，乃是吏部侍郎陳方，小眼神還朝著夜昌星瞟了瞟。
夜昌星的眉頭當(dāng)即一皺：
“陳大人此話何意？難道本官連替孫大人求情的資格都沒有嗎？”
“呵呵，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方譏諷一笑，隨即面色凝重地跪伏在地，朗聲高喝：
“陛下，微臣具本彈劾工部尚書藐視國法、踐踏天威、濫殺無辜！”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就連前排的黃恭、程硯之、嚴(yán)承弼三位尚書大人都詫異的回頭，看著這位吏部侍郎，然后眼角的余光又掃過始終不動如山的翊王殿下。
彈劾一個孫堯還不夠，還要彈劾夜昌星？這是要一舉除掉景霸的兩個左膀右臂嗎？
“你，你胡言亂語！”
夜昌星目光陡變：
“本官一向清正廉潔，何曾有過濫殺無辜之舉！”
陳方對夜昌星的駁斥置若罔聞，只是朝著龍椅上的皇帝再度叩首，聲音洪亮，字字如錘：
“陛下！夜大人表面清正，實則藏污納垢，罪行之深，令人發(fā)指！”
一直斜靠在龍椅上的景弘坐直身子，凝視陳方：
“說吧，讓朕聽聽，夜大人到底何罪之有！”
所有人都聽得出，皇帝陛下的語氣中儼然多出了幾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