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泉關(guān)，昌平道重鎮(zhèn)
昌平道與隴西道有多處接壤隘口，但瀝泉關(guān)是交通往來最方便的一處，雄偉的城墻矗立在兩山之間，頗有將中原與邊關(guān)一分為二的意思。
以前隴西邊軍孱弱，入境的西羌游騎甚至能一直深入到昌平道周邊，所以瀝泉關(guān)就成了拱衛(wèi)昌平道的屏障，建得高大雄偉。
后來隴西邊軍崛起，境內(nèi)商賈發(fā)達(dá)，瀝泉關(guān)一躍成為重要的通商口岸，商隊往來之景頗為繁盛。
最近因為官府捉拿土匪流寇的原因，瀝泉關(guān)的人流明顯變少了，往來的商隊幾乎完全消失，城門口處更是重重布防。
官方的說法是抓捕土匪流寇，可民間傳言早就鬧翻了天，啥土匪值得這般大張旗鼓？長了三頭六臂不成？
一排排鹿角卡在官道上，過往行人需要一一比對畫像，但凡容貌有半點相似之處都得被扣下來。
如果你是運貨的商隊，那不好意思，每一輛馬車每一口木箱都得仔細(xì)搜查！就算你一點問題都沒有也得給老兵痞們?nèi)c銀子，否則絕不放行，弄得往來商隊怨聲載道。
“站住，頭發(fā)撩起來，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隊伍里幾個人？全都站成一排，我要對比畫像！”
“你，馬車上裝的是什么？該不會私藏土匪吧？”
“軍爺您可別逗小人啊，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私藏土匪啊。
這巴掌大點的車廂能裝啥？就是運貨用的。”
“搜，您好好搜！”
在一片嘈雜聲中老王頭趕著一輛驢車晃晃悠悠來到了城門口，驢車上放著一口棺材，小鳳坐在車頭嘰嘰喳喳個不停。
“站住！”
果然，驢車在城門口被兩名持槍軍卒攔了下來，其中一人皺著眉頭打量著驢車上的棺材，語氣生硬地問道：
“老頭，你是干什么的，要入城？”
老王頭的臉上堆起幾分惶恐的笑容，趕忙回道：
“回軍爺?shù)脑挘±蟽菏浅峭馔跫掖宓模鳇c棺材糊口。
這口棺材是城里西街劉老爺家訂的，前幾日就來催了，說是家里老人急用，實在不敢耽擱，這才緊趕慢趕做了送來。”
那軍卒用槍桿敲了敲棺材板，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又繞著驢車走了一圈，冷聲道：
“打開看看！”
“哎，好好好！”
老王頭似乎早有準(zhǔn)備，費力地將厚重的棺蓋挪開了一道足夠看清內(nèi)部的縫隙。
棺蓋開啟，一股新刨松木的淡淡氣味散發(fā)出來。內(nèi)部空空如也，露出了平整的底板和四壁，木質(zhì)粗糙，沒有任何襯里或裝飾，就是一口最普通不過的薄棺。
領(lǐng)頭的那名軍卒探頭仔細(xì)看了看，確實空無一物，當(dāng)下就放下了不少戒心。
“軍爺，您看，就是口空棺材。”
老王頭賠著笑：
“劉老爺家催得急，說是家里人染了病，就等著入殮了，您行行好，讓小老兒送進(jìn)去吧。
耽誤了時辰主家怪罪下來，小老兒可擔(dān)待不起啊。”
軍卒略微思量了一下，眼前就是一老一小，孫女看著才七八歲，實在不像敢藏人的樣子。
“行了行了，蓋上吧。”
軍卒不耐煩地?fù)]揮手：
“趕緊走，別堵著路！”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老王頭如蒙大赦，重新坐上驢車揮動鞭子，嘎吱嘎吱地駛?cè)肓藶r泉關(guān)內(nèi)。
沒有人知道，在這口看似普通的棺材底部，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的夾層。夾層空間狹窄，僅能容一人平躺，洛羽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躺在其中。
棺蓋開啟檢查時，他甚至能透過細(xì)微的縫隙感受到外界的光線和軍卒的說話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驢車駛?cè)腙P(guān)內(nèi)，他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o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總算是進(jìn)來了！”
……
一晃一天就過去了，瀝泉關(guān)相安無事。
當(dāng)新一天的陽光傾灑大地的時候，景建成再一次登上了瀝泉關(guān)城頭，遙望隴西方向，此刻這位昌平侯已經(jīng)沒有那么淡定自若了。
因為崔飛派人在山崖下游搜了整整三天，甚至連幾天分支小溪都搜了一遍，始終毫無收獲。
而隴西方面開始派一些游弩手抵近昌平道偵查，明顯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抓個土匪總不至于封關(guān)幾個月吧？
“侯爺，現(xiàn)在可怎么辦。”
崔飛站在一旁面露苦澀：
“隴西道經(jīng)略使梅雪崖來信詢問，是否需要他們派兵協(xié)助抓捕土匪，擺明了是在試探咱們。
咱們封鎖關(guān)隘已經(jīng)半個月了，他們就算再蠢也該看出點端倪。”
“隴西的書信就讓杜大人去應(yīng)付，咱們要做的就是封鎖好瀝泉關(guān)。”
景建成冷冷的說道：
“只要洛羽還在境內(nèi)，他就翻不了天！”
“可，可萬一咱們猜錯了呢？那人根本就不是洛羽，又或者他已經(jīng)摔死了，尸骨無存。”
“如果摔死了，那就找到尸首，找不到尸首，城防一刻都不能松懈！”
景建成豎起一根手指：
“接著派兵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諾！”
景建成揉了揉發(fā)酸的眉頭，默然看向城門口的位置，呢喃一聲：
“洛王爺啊洛王爺，你總不能次次都命大吧？”
……
在暖陽的照耀之下，老王頭駕著驢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瀝泉關(guān)西城門口，老遠(yuǎn)就看見城門口站滿了持槍軍卒，人人兇神惡煞，老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但老王頭并未退縮，而是輕輕抽打著拉車?yán)象H，堅定不移地向前，出了這座城門洛羽便算是安全了！自己也對得起死去的兒子！
“嘎吱嘎吱~”
驢車在青石路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與城門肅殺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老王頭坐在車轅上，粗糙的手掌緊緊握著韁繩，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
小鳳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氛圍，挨著爺爺坐，小手緊緊抓著爺爺?shù)囊陆牵瑸趿锪锏拇笱劬飵е唤z怯意。
“站住！”
果然，距離城門還有十幾步的時候便響起一聲厲喝，幾名軍卒橫槍攔在驢車前。
為首的百戶臉色冷硬，瞪著老王頭：
“干什么的！戒嚴(yán)期間任何人不得出城，你不知道嗎？
趕緊回去！”
老人臉上顫巍巍下車作揖：
“軍爺！行行好！小老兒是送棺出城下葬的，主家急等，耽誤不得啊！”
“下葬？下葬又怎么了！”
兇神惡煞的百戶壓根沒把老頭放在眼里，瞪了他一眼：
“老實回城等著，等官府撤銷了戒嚴(yán)令自然會放你們出去。”
“不，不可，等不了。”
老王頭苦著臉道：
“死者，死者好似是染了瘟疫，早點入土為安才好，若是尸體在城內(nèi)耽擱久了，真?zhèn)鏖_瘟疫可不是鬧著玩的。”
“軍爺們就行行好吧，我就去城外亂葬崗，半夜就能回來！”
“瘟疫？老子在瀝泉關(guān)呆了這么久也沒聽過什么瘟疫！”
百戶不以為意，但身邊軍卒聽到這兩個字明顯表情就變了，小心翼翼地說道：
“頭，如果真是瘟疫就壞事了，十幾年前城內(nèi)鬧過一次瘟疫，死了幾千人，這個責(zé)任咱們可擔(dān)不起啊。”
百戶的臉皮抖了抖，貌似是這個道理，他走到棺材旁，用刀鞘重重敲了敲棺蓋：
“想出城也不是不行，打開，讓我們查驗一下！”
砰砰聲在耳邊回蕩，藏身夾層的洛羽瞬間提起了心聲，連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