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東街書店掌柜贈的秘籍名為《秘傳千年》,詳情頁內容文字極少,圖畫占比反而極高。
趙平安一路翻閱,表情從最初的竊喜逐漸僵硬下來。
“我這張臉看著很傻嗎?”他一邊摸臉一邊嘟囔。
內容倒是不錯,但全是入門知識,說白了就是教初學者怎么“造人”的啟蒙教材。
后方板車上,李云珠聽見,回了句:“姐夫是大武王朝第一美男子。”
雖然這話有些夸張,但趙平安愛聽,把秘籍收進懷里,從驢背上跳下來坐回板車,與李云珠肩并肩,又往后籮筐里抓了兩枚柑橘。
這柑橘是吉爾推銷時贈送的。
趙平安剝開橘皮遞給李云珠。
李云珠接過,掰一瓣放入口中,隨即又遞給趙平安一瓣:“很甜,姐夫嘗嘗。”
趙平安順口張開嘴,李云珠將橘瓣送進他嘴里,手指剛收回來,動作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曖昧,臉頰立馬泛紅。
“來,吃。”
趙平安隨手把一整顆剝好皮的柑橘投給毛驢,看著它咀嚼的模樣笑了一聲,也沒注意到李云珠臉上的異樣,順手又從籮筐里拿了一顆。
“奸商倒也沒騙人,這橘子是真甜,回頭讓你姐也嘗嘗。”他說。
“嗯。”
李云珠低著頭,心里卻一陣慌亂。
她明明是個克夫命的寡婦,竟然生出要與親姐姐爭夫的念頭。
哪怕只是瞬間閃過的想法,她依舊覺得羞恥無比,臉紅得燙。
與此同時,華豐村。
趙平安堂哥趙長財,因妄圖謀奪他人家產,又在宋家宗祠私會宋家媳婦陳雪萍,被官府以通奸罪發配來舟縣屯墾十年。
陳雪萍被判五年。
兩人剛來華豐村十天,便因淫行劣跡被村中人鄙夷,村長干脆把兩人安排去挑糞漚肥。
此時兩人與另一個干過不體面事的青年一起,在縣道上用獨輪車推著三桶數百斤的肥土,要送往兩里外的田地。
所謂縣道,也不過是條略寬些的土路。
前些日子連日大雨,路面濕滑泥濘,處處是積水,獨輪車晃來晃去,桶里糞土也不斷灑落在地。
這時車輪壓進一個大坑,猛地一震,一團糞泥飛濺出來,三人當場被糊了一臉,那味道直沖鼻腔,令人作嘔。
“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嗎?”趙長財一把撂下車把,破口大罵,“住得比豬窩差,吃得比狗都寒磣,老子不干了!”
左側青年急忙抓住纏住木桶的麻繩,低聲警告:“小點聲,被人聽見又得挨罰……”
“聽見了又能咋的?”
陳雪萍一邊松開手,一邊伸手進衣服里抓撓,罵道:“就多吃一口飯,那鱉孫子就胡亂用權力,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娘殺了人!”
越罵聲音越大。
“砰!”
趙長財一腳踹翻獨輪車,眼神陰毒得嚇人:“都是趙平安那小畜生告的黑狀,還和鎮上那幫孫子合謀冤枉咱,不然老子怎么可能在這聞屎味!”
“對,就是那畜生!”陳雪萍尖聲附和。
“你是不是中邪了?太陽快落山了,嘴還兜不住。”
趙長財本來就煩,聽她這么嚷嚷更是火上澆油。
陳雪萍伸手一指縣城方向:“自己不會看啊!”
“臭娘們,真是惹事精。”趙長財罵罵咧咧。
夕陽西下,景色寧靜。
縣道上,一輛板車正緩緩駛來。
車輪包著稀有的天然橡膠,在這片邊境地帶實屬罕見,震動減緩了許多。
趙平安和李云珠坐在車頭。
“吃完橘子再來點熏肉干換個味。”趙平安撕開包好的熏肉,遞給小姨子一塊。
“好啊!”李云珠高興接過。
“咱這邊吃著熏肉,那邊挑糞的估計能氣得發瘋。”
陳雪萍一臉憋屈,牙咬得“咯咯”響。
趙長財眼珠直釘著趙平安手里的熏肉,喉結猛地滾動:“狗日的,肯定是倒騰山貨掙了錢!”
“憑啥!”
陳雪萍尖聲叫道,“憑啥他就能逍遙享福,咱卻得吃泔水、干臟活!”
這邊。
趙平安聽到聲音,望去一看,忍不住脫口一句:“好家伙。”
他早知兩人會被發配邊境,卻沒料到居然來了舟縣,還恰好分到了華豐村,離東湖鎮不過數里。
李云珠原先嫁的是隔壁村,對趙長財和陳雪萍自然認識,臉色一下沉了。
趙平安瞥見她的表情,趕忙暗示低頭,隨后揚起鞭子抽向毛驢。
毛驢提起蹄子飛奔,車輪也滾得飛快。
通往東湖鎮又不止一條路,前面一拐彎就能避開。
“趙平安!”趙長財有預判,早早快步沖到岔路口,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這時,周圍田埂上正有些下工的村民三三兩兩經過。
趙平安不愿眾目睽睽之下鬧事牽連家人,只得拉住毛驢。
陳雪萍也奔了過來。
青年站在翻倒的獨輪車旁,滿臉糾結:“你們真認識他?要不還是趕緊干活吧。”
要是被巡邏隊撞見不干活,回去還得挨罰,說不定這趟糞得挑到來年。
“認識。”
趙平安笑著回答,語氣里帶著譏諷,“他倆前些天在祖宗祠堂里不穿衣服摔跤,被族長當場撞見,這才被發配來這邊拉糞的。”
聽說有熱鬧看,周圍農人紛紛圍過來。
“原來是那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呸,祖宗面前都敢摔跤?真是天打雷劈的玩意。”
議論聲如一記記耳光,抽得陳雪萍臉上火辣辣的。
她跳腳怒斥:“畜生胡說八道,要不是你花銀子買通里長栽贓我……”
“得了吧,我要有那么多錢,何至于城里混不下去,還被逼來這邊受罪。”
趙平安從車上下來了,冷冷反擊,“你公公親自帶人抓現行,說你和競爭里長之子的摔跤那場面,嘖,別說,挺精彩的。”
聽眾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呸!男淫女蕩,統統該浸豬籠!”一名老漢啐出濃痰。
其余人笑著、譏諷著,嘴上不留情。
趙長財氣得臉發紫,擼起袖子沖著趙平安就是一拳。
他天生力大,體格健壯,和趙平安一比,就像大人打孩子。
此地邊境屯墾,不少犯事之人混跡其中,道德標準低,也樂得看熱鬧發泄郁氣,沒人勸阻。
陳雪萍站在旁邊興奮得尖叫:“該死的畜生,敢污蔑我們,早該打斷你的手腳!”
李云珠急得下車要攔,卻慌亂跑錯了方向,繞著板車來回小跑,頭腦一時間亂成一團。
“給老子趴下!”趙長財拳頭已逼近趙平安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