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次日清晨，天色剛泛起魚肚白，習慣早起的宋陽便手持獵槍，帶著一群獵狗，朝著麻柳坡王岳家進發。
昨天王岳就已告知宋陽，今兒要去山上打肉，得先到他家吃早飯。
天還沒全亮，王岳一家子就已忙活開了，正在準備早餐。
院子里的兩條東川犬聽到動靜，汪汪叫了起來，王岳聞聲，趕忙快步迎出。
宋陽隨著王岳走進屋內，只見許少芬和王宏遠正忙著把灶臺上熱好的飯菜端到桌上。
宋陽看著滿桌精心準備的米飯和幾樣炒菜，不禁笑道：“你們這是把家里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呀，整這么隆重干啥，隨便吃點就行啦。”
“那可不行，必須得隆重！我們全家都得好好感謝你這孩子。
你瞧瞧，要不是你，我家小子整天就只能跟著我們去掙那點可憐的工分，哪有機會賺錢蓋房子啊。
就憑我們自己，怕是再過幾年都攢不夠蓋房錢。
還有啊，要不是你，他哪能跑到蓼葉澗那么遠的地方說上媳婦。
雖說這門親事是李乘風做的媒，但我們心里都清楚，你才是真正的大媒人。
再加上你分給他那五千塊錢……”王宏遠滿臉感激，滔滔不絕地說著。
聽到這兒，宋陽趕忙打斷：“叔，咱別提那些錢的事兒了。這次的事兒，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了岳哥。
要不是我執意把熊貓弄回來，也不會有后面那些驚險的事兒，你們不埋怨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的啥話呀，你們倆從小就玩得好，雖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樺樹梁那事兒，在我看來，可不是壞事，那是過命的交情。
是兄弟，就該這樣。我也盼著你們兩個小輩能一輩子和和睦睦的。
就像我和你爸，我們也是有過命交情的，都幾十年了。
陽娃子，你和你爸很像，頭腦聰明，本事也大，做事有分寸，為人還重情義。我就希望鐵蛋能多跟你學著點，哪怕給你打打下手也好。”
說到這兒，王宏遠頓了頓，轉頭看向王岳，認真叮囑道：“鐵蛋，你可得好好跟著陽娃子，在別人面前咋樣我不管，但在陽娃子這兒，你可不許耍滑頭。多聽聽他的，可別胡來。”
王岳咧嘴一笑：“爸，你還不了解我嘛，陽娃子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人，這種事兒你就別操心了。”
宋陽也笑著說道：“其實該我謝岳哥才對，好幾次遇到危險情況，都是岳哥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
“別客氣了，我也沒做啥了不起的事兒，都是些力所能及的，你就別跟我見外了！”王岳笑著打斷宋陽，“誰讓我是當哥的呢，這不是應該的嘛。”
許少芬在一旁也笑著插嘴：“本來早就想專門請你過來吃頓飯，可之前你受傷了，后來又一直忙，就耽擱到現在。
這幾天為了鐵蛋的婚事，我和你伯伯都不去上工了。
今天你伯伯跟你們進山，幫著搭把手，我就在家準備準備。等晚上你們回來，你爸媽放工了，再叫上麗榮，大家一起到我家吃頓飯，到時候你們幾個還能喝點酒。”
面對許少芬一家如此熱情，宋陽也不好推辭，只是微笑著在桌旁坐下。
有王宏遠幫忙，打肉的事自然會順利許多。
要是今天進山就能打到獵物，往回搬運的時候，多一個人也能輕松不少。
很快，許少芬盛了一碗飯遞給宋陽，熱情地招呼大家吃喝。
二十多分鐘后，眾人吃飽喝足。王岳拿出獵槍仔細檢查一番，裝上子彈，又在腰間綁好子彈帶，這才問宋陽：“我們往哪兒走啊？”
宋陽思索片刻，說道：“去哪兒都差不多，反正都得現找。這個季節，山溝附近有水的地方，草葉長得更茂盛，食物也多，野豬在這種地方比較常見。村子周邊肯定不行，得往遠處去，就往東走吧。
前年冬天不是在那邊發現豹子吃人嘛，出了那事兒后，很多人忌諱，去的人少，說不定在那邊更容易找到野豬。”
“聽你的！”王岳點頭表示贊同，沒有絲毫異議。
許少芬往王岳背著的背篼里放了一包火燒饃，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領著八條獵狗，翻過麻柳坡山梁，順著山道朝東邊走去。
此時太陽還沒露頭，東邊天際聚攏的云彩被染得紅彤彤的。
山林間，鳥雀早已熱鬧起來，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為這寂靜的清晨增添了幾分喧囂。
一行人走了一個多小時，終于來到前年冬天發現尸體被豹子掛在樹上的地方，看了看時間，不過早上九點左右。
宋陽沒有選擇沿著好走的山脊前行，而是帶頭下到山溝，順著山溝開始搜尋。
招財等幾條“野狗”興奮地跑在前面，時不時東張西望，而旺旺和莽哥等四條東川犬則緊緊跟在三人身邊。
這是東川獵犬的習性，通常情況下，它們不會離主人太遠，在山里能起到很好的護衛作用。
在宋陽看來，這正好彌補了招財它們幾條獵狗的不足。
尤其是當招財它們追獵物跑遠的時候，有這幾條東川犬在身邊，遇到特殊情況，它們能及時提醒并保護主人。
三人順著山溝沒走多遠，就在溝里發現了野豬留下的腳印和糞便。
“才進山就碰到了，這腳印看著還挺新鮮！”王岳興奮地說道。
宋陽盯著那些腳印，卻微微搖頭：“只有一頭野豬，看這腳印，不是公豬，體型沒那么大，但體重應該不輕，腳印比較尖銳，踩得也深，估計是頭母豬……”
他環顧四周，指著向陽坡面的半山腰說道：“現在差不多到野豬下崽的時候了，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頭來這兒搭窩產崽的母豬，豬窩就在半山腰。
你看這些草葉和樹枝，有被咬斷拖拽的痕跡，野豬一般很少吃這些，應該是拖去搭窩用的。”
“野豬窩？我還從來沒見過呢，要不……咱們上去瞅瞅？”王岳一臉好奇。
在他印象里，野豬除了公豬會獨自四處游蕩，其他的都是成群結隊，走到哪吃到哪，吃到哪睡到哪，不是橫沖直撞，就是用鼻子掘地找吃的。
那黑乎乎的一身毛，總讓他覺得野豬又臟又亂。以前就聽人說山上有野豬窩，他一直好奇到底啥樣。
“去看看也行，不過先說好，如果已經有小豬了，母豬護崽的時候會特別兇，大家都小心點！”宋陽提醒道。
“有小豬更好啊，打幾只帶回去烤著吃，那肉嫩得很！”王岳興致愈發高漲。
宋陽想想也對，野豬和其他野物不同，不用遵循繁殖季節不打母獸和幼獸的規矩。
山里人對這經常糟蹋莊稼的家伙恨得牙癢癢，而且豬崽的肉確實最為鮮嫩。
野豬一路拖拽枝葉上山搭建豬窩，踏出了一條明顯的路，找起來倒也容易。
三人小心翼翼地順著留下的痕跡往山坡上走去。
其實野豬并不常筑巢，大多時候都是天當被地當床，只有到了繁殖季節，懷孕的母野豬才會離開豬群，找地方做窩迎接小崽子的降生。
從選址到“裝修”，在宋陽看來，野豬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凡是野豬選的地方，必定是雜草繁茂、水源充足且溫度適宜的。
它們不會過早行動，通常在即將產崽的前幾天才會離開群體，尋覓合適的地點。
宋陽見過的野豬巢穴大概有三種。
一種是現成的洞穴，它們只需在洞穴里鋪上些干草，再在洞口拖些樹枝草葉遮擋偽裝就行。
要是找不到現成的洞穴，它們就會借助樹木，跳起來把小樹干壓彎、壓斷，形成拱形結構，然后在上面鋪上足夠的樹枝、雜草和樹葉等，同樣能起到保暖防水的作用。
還有一種，就是在平地上撅洞做窩。野豬的鼻子十分有力，能用它在地面撅出一個圓形或橢圓形的低洼地，再在里面鋪上干草，在坑上面用樹枝草葉搭成棚架。
雖然表面看起來亂糟糟的，但里面卻弄得很舒適。
正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野豬筑巢的時候也有類似特性。
一般情況下，野豬窩周邊的草木，除了野豬路過踩踏的痕跡，不會有其他破壞跡象。
三人越往上走，被啃咬的枝葉就越少，漸漸地進入半山密林，只能看到一條野豬留下的小道。
又走了二十來米，走在前面領路的招財開始發出嗚嗚的兇聲。
“招財應該是發現情況了，大家小心！”
宋陽趕忙提醒，同時發出指令，讓幾條獵狗蹲坐下來，然后取下肩膀上挎著的獵槍，端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結果，幾條東川犬還沒訓練成熟，耐不住性子，見幾人往前走，立馬小跑著跟上，尤其是王岳的莽哥和紅豆，察覺到野豬的動靜，當即叫了起來。
這一叫不要緊，只聽半坡上傳來一陣樹枝搖晃的嘩啦聲，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拖著圓鼓鼓的肚子，橫著瘋狂逃竄。
它身后并沒有跟著豬崽，不然的話，為了護崽，它肯定會朝著三人沖撞過來。
“岳哥，等你有空了，可得好好訓訓莽哥和紅豆，不然到了山里可不好使，老是弄出聲響，想悄悄靠近獵物偷襲都難！”
“等我結婚以后再說吧，這事兒還得你多教教我……我之前也照你馴狗的方法試過，可效果不太好，它們性子太野，壓不住，主要是我舍不得打它們！”
王岳說的倒是實話，兩只狗崽剛開始還小，他實在舍不得動手教訓，導致它們有些散漫。
不像宋陽這邊，有招財它們幾條狗帶著，宋陽一有空就會訓練，不聽話就一巴掌拍翻，讓它們知道主人的厲害，不敢不聽話。
再加上東川犬本就聰明，這一段時間下來，倒也學得像模像樣。
宋陽點頭說道：“該出手時就得出手，馴狗就得舍得揍，不然可馴不出好獵狗，改天我再跟你好好講講。”
三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只見前方是一片陡坡，上面有幾塊山石突兀地立著，在一塊大石頭下，天然形成了一個深度一米多一點的小洞。
洞穴的泥土被拱翻出來，洞口周圍堆著一些，里面已經鋪墊了不少雜草，絮成一個窩的形狀。
這顯然是一個正在建造中的豬窩，還未完工，陽光能直接照到洞口。
王岳湊過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還挺會選地方……陽娃子，你說這野豬豬崽能不能帶回去養啊，以后就不用買小豬了！”
宋陽搖搖頭：“想法倒是不錯，不過野豬的肉質始終比不上家豬，油水也少，會比較瘦……過上些年倒是可以考慮。”
在這油水稀缺的年頭，養野豬確實還不太合適。
實際上，野豬并非完全不能養。要是把抓到的豬崽帶回去閹割，等它長大后，那股子濃重的土腥味和腥臊味就會減輕不少。
只不過，如此養出來的野豬肉質會略顯粗糙，屬于偏瘦肉型。
早些年，村里的豬都是集中起來，由專人負責放養，還沒有分到各家各戶飼養的時候，通常會自留種豬和母豬。
在放養過程中，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放養出去的母豬發情后，與外面的公野豬相遇并完成了雜交，最終產下了一群小野豬。
這其實算是一條不錯的品種改良途徑，未來或許可以考慮。
但就當下而言，還是不太合適。畢竟現在野豬肉的市場價格并不高，得等過上幾年，人們對食物的需求不再僅僅局限于油水，情況有所變化時，才更適合嘗試。
眼下，那頭母野豬已經被驚跑了，也不確定它還會不會回來繼續在這兒筑巢。
宋陽也沒心思去管這些，既然還沒產崽，跑了就跑了吧。
他招呼王岳和王宏遠返回溝里，繼續沿著山溝展開搜尋。
“野豬產崽的時候會做窩，為啥家豬就沒見做窩呢？”王岳滿臉疑惑，“都是豬，咋就不一樣呢？”
“誰說家豬不會做窩的？要是把家豬放外面，它同樣會叼些枝葉做窩，即便關在豬圈里也會。”
“現在隊上養母豬的少了，豬崽基本靠買。要是以前，每次到母豬產崽的時候，母豬就會把圈里墊著的松毛叼到墻角堆起來，這不就是在做窩嘛。”
王宏遠接過話茬，“你呀，別大驚小怪的。專心跟著陽娃子，今天咱們是來辦正事的，收收心！”
“知道啦！”王岳應了一聲，趕忙取下雙管獵槍，緊緊跟在宋陽身旁，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仔細尋找野豬留下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