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吸口氣：“你生她下來時，她都沒來得及哭一聲吧。”
馮婞：“別說哭一聲，哭了好多聲。”
沈奉：“是嗎……”話音兒一落，他猛地抬起頭來，“你剛剛說什么？”
馮婞看著他紅著眼睛，她眼底有一絲暖意：“我說她哭了好多聲。”
沈奉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有些不確定：“真的？”
馮婞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肩膀的手，之前力道大得沈奉自己都沒察覺，眼下他反應倒是快，手上驀地一松，由抓著改成輕輕扶著，他恨恨的語氣也沒有了，儼然換了一副巴心巴意的嘴臉：“剛剛有沒有弄痛你？我給你揉揉。可還有哪里覺得疼的？”
馮婞：“……”
這兒郎變臉的速度，也是相當驚人了。
沈奉又迫不及待地把她抱進了懷里，開始自省：“剛剛是我的態度和語氣有問題。”
馮婞：“……”
馮婞詫異：“以你的習慣，就算知道錯也絕不承認，怎么這次轉性了？”
沈奉：“是嗎，你說的是你自己吧。我有錯就會承認。你就不能像我抱你一樣也抱抱我嗎？”
馮婞又嘆：“最近都忙著潛伏和殺人，都不太會抱人了。”不過她話雖這么說，行動上還是非常大方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畢竟這兒郎主動投懷送抱，她哪有不接受的。
沈奉忍不住想將她抱緊，但又想著她身上有傷，不敢把她抱太緊。
他問：“她現在還好吧？她還在吧？”
馮婞：“還在。”
沈奉眼睛都彎了起來，掩藏不住心切：“你這個騙子，竟把我都騙了，她現在在哪兒？”
馮婞：“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哪兒了，不過到了時候應該會見到。”
沈奉：“你都安排好了？”
他又開始擔心：“她才那么小點，爹娘都不在身邊，會不會有什么問題？她吃什么？有奶給她吃嗎？住哪兒？有人照顧她嗎？”
沒等馮婞回答，他又道：“你不要嫌我煩，主要是你生她的時候我不在身邊，我對她什么都不了解。”
說到此處，沈奉心里除了失而復得的高興，還有更多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以為自己不顧危險跑來救她已經是夠重情重義的了，可事實上，她仍舊承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艱辛，這種艱辛有一半是他帶給她的，可他不僅不能替她承受，還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不在她的身邊。
沈奉問：“你生她的時候……難嗎？”
馮婞：“說難也不容易。”
沈奉埋頭在她肩窩里，良久才來一句：“以后我會慢慢還的，把所有我欠的都補上。”
馮婞：“莫來這些虛的。”
沈奉：“大雍經歷戰亂，要錢可能沒有，我有的只有我的一片真心。”
馮婞：“……”
果然天底下的夫妻只要是談錢，就總容易感情破裂。
馮婞退而求其次：“那就多給糧也是一樣的，要是糧倉也空了，我再來要你的真心也不遲。”
沈奉：敢情他的真心還比不上糧食重要。不過算了，現在不想跟她計較這些。
沈奉：“還有，藥的事，我已經查清了。我從來沒有指使過董太醫在你的藥里動手腳。那藥也不是董太醫安排的，而是有人把浸了那藥汁的藥煲偷偷與折柳摘桃日常熬藥的藥煲掉包了。別的你都可以懷疑我，唯獨你和孩子的事，我還不至于卑鄙到這種地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必須要跟你澄清。”
馮婞：“我沒說不信。”
其實對于她來說，和西北的大事相比，那件事早已不值一提。
如今再看見他出現在關外，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沈奉：“可你還是懷疑過我。”
馮婞：“你有你的權衡，我有我的立場，懷疑一下多正常。先不提這些，小劉大夫在董太醫手上怎么樣？人還在嗎？”
沈奉：“董太醫為了他這個徒弟，也算是耗盡心力了。救回了他一命，又為了給他找解藥，親自嘗遍百草。”
馮婞：“救回來了就好。董太醫老來得徒，也是相當的考驗。有小劉大夫這一徒弟，董太醫往后有了傳承；小劉大夫有這樣一位師父，更是他的福報。”
沈奉：“不說別人了，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吧。”
馮婞：“你又不是大夫，何況大夫的眼睛尚且不能治病療傷，你看看它就能好嗎？”
沈奉看著她：“你是不是傷得很嚴重，才不想給我看？你不是說過回頭你脫了給我慢慢看？”
馮婞：“你也脫吧。”
沈奉：“我又沒傷。”
馮婞：“你以為我是想看你的傷嗎？”
沈奉：“……”
沈奉一陣氣血上頭：“這都什么時候了，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你滿身的傷，你真當我那么禽獸嗎？”
馮婞：“我當然是想看你的身材，我滿身的傷又不耽誤我看。”
沈奉：“……”
他一時想岔了，還以為她想干嘛呢。
為了能看看馮婞的傷勢，他也不得不出賣一下自己的色相，于是解了衣裳，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
他身上也有幾道傷口，只不過傷口不深，已經自行結痂了。
倒是馮婞身上，解了衣裳他才發現，身上各處纏了不少的繃帶，好幾處還有沁血的痕跡。
沈奉看著就難受，下意識想問她疼不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都是廢話。能不疼么，只不過她能忍罷了。
沈奉最終沒吭聲，是在她肩上親了一下。
馮婞來一句：“親個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