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看著那抹紅更是手緊抓著馬鞍,指甲劈裂都沒有察覺到分毫。
方才蘇燁的那句‘她不過就是賤婢,哪里和你比得’盤旋在耳邊如同一個笑話,不斷,不斷的嘲笑著她。
只要蘇芮一出現,她就成了無人在意的背景。
在所有人眼里是,在沈赫眼里也是。
方才還嘴里罵著蘇芮賤婢,此刻那一雙眼恨不得貼在她的身上,一刻都沒移開過。
騙子!
方才他都是騙她的!
注意到嫉恨濃厚的視線,蘇芮掃眼看過來,居高臨下的俯視周瑤,譏諷一笑,似在無聲嗤笑她的無能。
周瑤被她氣得心口疼,旁人卻無一人在意她,都被蘇芮剛剛那一笑驚瞪了眼。
怎么會有人笑得這樣好看,像煙花在夜空炸開般絢爛。
看著一眾男子眼中癡迷神色,同為男子的云濟很清楚那樣的神色之下會是怎想的想法。
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情緒,但,不舒服。
不禁后悔先前不該同蘇芮說皮囊無相,一切隨她。
可如今豈能出爾反爾,她若知曉他心中所想定然順桿爬,云濟只能默念經文鎮定自心,但本能的韁繩握緊,催促腳下馬匹走得快些。
在棚帳下馬,云濟身材高大,抖了抖衣袖展開些蟒袍后正好將站在身后的蘇芮完全遮擋。
但從蘇芮的視角看不出,因為她的視線并沒有受阻,能看到大皇子騎馬而來。
不同于云濟的不染凡塵,令人不敢褻瀆,大皇子更有人性,如三月的陽光,溫潤晴雅,貴氣卻不自驕,舉手投足都是儒雅,當得起公子世無雙這個詞。
即便在今日暗地里許多人都私自議論皇上讓云濟代為主持秋獵是否是因不屬意他的情況下,依舊不見半點不愉神色,自然的在云濟的棚帳前下馬行禮:“云濟先生安好。”
“殿下安好。”云濟回禮。
“蘇姑娘好。”越過云濟,大皇子向蘇芮打招呼,看到她身上的獵衣神色頓了下,隨后大方贊許道:“這獵衣很適合蘇姑娘的風采。”
“謝殿下夸贊。”蘇芮不扭捏的應下,她也覺得自己這身獵衣滿意極了,只是云濟這沒心的人不識貨。
“稍后希望能看到蘇姑娘球場英姿。”客套一句,大皇子便和云濟點頭告禮后就往自己的棚帳去。
看著大皇子走遠的背影,云濟低聲同蘇芮道:“大皇子溫文爾雅,堪是良配,亦是一條出路。”
“先生要把我送給大皇子?”蘇芮問。
“你并非物件,何來送這個詞,吾只是提議,人生路長,并非只有一條道路,仇恨亦傷己,不若放過自己。”
他不再勸她放過別人,放下仇恨,但仇恨也是裹挾著她在深淵之中沉浮,步步漸深。
他想要為她尋一條上岸路。
為她,亦為自己。
“大皇子的確不錯,是個做夫君的好人選。”蘇芮點頭贊同。
分明是希望的答案,可從蘇芮口中說出來,云濟卻不覺高興,反倒似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甚至有些疼。
“可他能讓我做正妃嗎?”蘇芮又問。
正妃?
這倒是云濟并未想過的。
大皇子乃正統嫡出,未來儲君,大皇子妃便是未來皇后,一國之母,當如林皇后一樣,千挑萬選,出身名家,名聲卓絕。
可蘇芮,莫說如今身份不堪,即便沒有五年的事也不可能為大皇子正妃。
蘇芮冷笑,“看來在先生心里,我這樣的人,只配做妾,或者,連妾都不配,或為外室,或為姘頭,這便就是先生口中脫離苦海的好路了啊。”
云濟并未輕看蘇芮,亦從不覺得她只能做妾,但此刻也不狡辯自己的錯處,躬身欠道:“是吾所思不周了。”
外面的人聽不到蘇芮和云濟說了什么,只見云濟朝著蘇芮躬身,眾人紛紛驚得視線互相交匯起來。
云濟這是終敗落在妖女裙下,甘為裙下臣了?
驚異之中也有其他神色。
周瑤的憤恨,長寧的陰毒,唐俞橦的百味雜陳。
但都很快在林皇后駕到的高喊聲中收斂了起來,紛紛行禮后,由林皇后發話同樂后,馬球就開場了。
一年之中難得的機會,青年少女們都把不關己的事迅速拋之腦后,駕馬上場,球桿揮動。
但人雖多,卻也有高低之分,大多都是身份相當,彼此相熟的人組一局。
五人一隊,一局十人。
周瑤和蘇燁拉了個相熟的只有三人,對面則也是一樣,都少兩人。
“本郡主和妹妹來給你們湊個人數吧。”正要再去尋人的時候,長寧和唐俞橦走了過來。
他們的身份和長寧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且長寧蠻橫都不敢招惹,一人便為難道:“郡主與二小姐身份高貴,我等實乃不配啊。”
“球場不分高低,怎么,你們還瞧不上本郡主了?”
長寧眉目微收,眾人就嚇得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只是郡主與二小姐參見也還少兩人,一時之間不好找啊。”
要找能和長寧,唐俞橦對等的,這滿場上可找不到幾個,這會大皇子和公主都已經在別的場打上了,他們也不敢去找啊。
“那不是還有人嗎。”長寧反手一指,正是云濟的棚帳,當下就喊:“蘇大姑娘,既來了,何不下場?”
這一喊,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長寧和蘇芮的恩怨誰不知道,這時候邀蘇芮打馬球,打的哪里是球,只怕是命吧。
“郡主,她不會打馬球,自小沒學……”
“本郡主問你了嗎?”長寧冷聲打斷蘇燁,氣勢壓得蘇燁不敢再與之對抗,只能希望蘇芮別來出丑。
“郡主相邀,豈有不來的道理。”蘇芮在棚內應聲,站起身,對上云濟看過來的眼神小聲道:“先生一塊吧,方才欺負了我,這會該給我撐腰賠罪吧。”
自她答應云濟就知道她的主意是打在自己身上的,但方才的確是自己傷了她,理當賠罪,便點頭依著她一并走出棚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