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志明的奏折中稱，八皇子殿下抵境后，即刻親赴災(zāi)民聚集之所，溫言撫慰，曉諭朝廷恩澤，更以身作則，不避污穢，躬親勞作。
百姓感其至誠，紛紛曰：“天家皇子尚且如此，吾輩何懼災(zāi)厄？”
民心遂安，救災(zāi)之事得以順利推行。
八皇子又主持賑務(wù)，分派糧食，搭建救濟棚舍，安置老弱婦孺，疏通道路，恢復(fù)商賈，閩南災(zāi)情得以迅速控制。
災(zāi)后疫病驟起，八皇子即刻召集醫(yī)官，研商對策。
起初，太醫(yī)院所定藥方并無效果，是八皇子尋了一位游方女醫(yī)，制定良方，熬制湯藥，廣施于民。
又嚴令潔凈水源，分設(shè)病坊隔離患者，阻疫病蔓延。
而今疫勢已遏，病者多愈，百姓皆言：“若非殿下仁心妙策，閩南恐成鬼域。”
一封奏折，將八皇子徹底推到了人前，德豐帝對這個兒子，也第一次正眼相看。
朝臣們紛紛夸贊，“八皇子雖天潢貴胄，然與軍民同甘共苦，夙夜匪懈。此番心性，非常人所有。”
“八皇子指揮若定，恩威并施，官吏懾服，百姓歸心。閩南局勢得控，實賴殿下之德能，更是陛下教子有方，天下幸甚！”
眾人紛紛拍馬屁，德豐帝亦是臉上有光，加之閩南疫情控制住了，他的心情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唯一讓他憂心的是，滇南依舊情況不明。
此時距離蕭晏辭離京已經(jīng)過了兩個月，卻沒有傳回半點消息。
德豐帝之后又派出了人馬前往滇南，也是有去無回。
這樣反常的情況，讓不少人心中生出疑竇，只怕滇南發(fā)生了大事。
這個猜測很快得到了驗證。
這一日，一行人馬從城外匆匆趕回。
其中一人的馬上還馱著一個渾身臟污，滿身狼狽的人。
這一行人，赫然是龍鱗衛(wèi)。
為首的龍鱗衛(wèi)亮出令牌，直接便入了宮，連帶著那滿身狼狽的人也被帶進了宮。
旁人只當這是個遭災(zāi)的流民，殊不知，他乃工部左侍郎朱吉瑞，正是此前奉命前往滇南開挖金沙的主事。
此前，滇南發(fā)急報，稱金沙流域遭遇山體滑坡，開挖的官員與士兵盡數(shù)被掩埋，無一生還。
沒曾想，今日，工部左侍郎朱吉瑞竟回來了，而且還是這副狼狽的模樣。
龍鱗衛(wèi)有直接面見皇上的權(quán)利，眾人進了御書房，齊齊跪下。
龍鱗衛(wèi)的首領(lǐng)盛昌明沉聲開口，“皇上，滇南局勢有異，”
德豐帝面色一沉。
“怎么回事？”
方才還半死不活的朱吉瑞見到了德豐帝，瞬間便撐起了一口氣。
他語氣悲痛，高聲道：“皇上，臣滇南金沙督辦使朱吉瑞，冒死謹奏，滇南王勾結(jié)外敵、偽造災(zāi)情、屠戮朝廷命官，意圖謀反！”
此話一出，德豐帝原本就沉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大膽！你敢信口胡言，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個字作假！臣本奉命督采滇南金沙，以充國庫，滇南王亦派人積極配合，起初挖金一事進展順利，殊不知，這只是表象，實則滇南王早就包藏禍心。”
“滇南近日所謂洪澇災(zāi)害，實乃滇南王命人暗中掘堤放水、堵塞河道所致，并非天災(zāi)！其目的不過是阻攔朝廷繼續(xù)開采金沙。 ”
“洪水之后，滇南王假借救援之名，暗中指使滇南叢林部族偽裝成山匪，對幸存的采金官員及工匠進行圍剿屠殺！”
“臣親眼所見，同僚數(shù)十人皆被殘忍殺害，僅有臣與少數(shù)幾人僥幸逃脫。滇南王此舉，意在滅口，使朝廷無從查證！ ”
“臣在逃亡途中，偶然截獲滇南王密信，方知其早已與南越國暗中勾結(jié)！南越國陳兵邊境，并非偶然，而是與滇南王約定里應(yīng)外合——滇南王借天災(zāi)之名斷絕朝廷聯(lián)系，自立為王，而南越國則趁機出兵，助其對抗朝廷，事后共分金沙之利！”
“微臣僥幸遇到龍鱗衛(wèi)，這才九死一生，逃了回來，微臣不得不冒死上奏，伏乞陛下速派密使查證，調(diào)兵鎮(zhèn)壓滇南王叛亂，以免釀成大禍！”
說完這番話，朱吉瑞已力竭，匍匐在地。
德豐帝的身子一陣搖晃，腦子亦是一陣嗡鳴，好半晌沒能緩過神來。
馮有才的臉色也變了，他趕忙伸手攙扶德豐帝。
“皇上，您先別急，此事尚未查清楚，或許其中另有什么誤會呢？”
德豐帝急喘了幾口，看向盛昌明，“你說。”
盛昌明低頭，語氣沉痛。
“微臣趕到時，通往滇南的要道已被破壞，微臣等想強行闖關(guān)，但卻遭到了對面的襲擊，折損不少人手。微臣亮出身份，對面的襲擊依舊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猛烈。”
“微臣從對方的箭羽上，看到了工部的標記，那些弓箭，或許是出自瑾王殿下的援軍。”
話音落，德豐帝的面皮狠狠抖動，臉色也陰沉得嚇人。
盛昌明又忙道：“微臣唯恐自己認錯，便搜集了不少弓箭，已經(jīng)送往工部，請工部的匠人辨認。”
剛巧，工部那邊有了結(jié)果。
那些殘箭，的確出自工部，而只有瑾王率的援軍用的是工部打造的弓箭。
瑾王的援軍，為何不露面，反而要暗中對龍鱗衛(wèi)下手，阻攔他們跨過阻礙，抵達滇南？
這其中的緣由，實在耐人尋味。
朱吉瑞再次開口，“皇上，微臣斗膽，只怕朝廷的援軍已被策反，此軍恐非勤王之師，實為助逆之兵啊！”
德豐帝大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大膽，你這是暗指瑾王謀逆？”
“微臣不敢，但此事關(guān)乎社稷安危，臣以殘軀茍活，唯愿陛下明察！若微臣有一字虛言，甘受凌遲之刑！”
德豐帝呼吸急促，許久沒有說話。
滇南的局勢成謎，德豐帝心頭的疑團越來越大，一時之間，他也難以決斷。
滇南當真有謀反之心？
這個念頭升起就再難壓下。
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的兒子，他屬意的太子，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他是否是此事的同謀？
他本不大可能會謀反，但若谷棲山與柔貴妃的私情是真……
德豐帝的腦袋一陣發(fā)脹，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狀態(tài)看上去很不好。
馮有才一陣心驚，“皇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您還是先以龍體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