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差不多了,該再添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也更偏離自己。
“讓我們在刑部的人,‘幫’太子殿下再‘找’點關于齊家那位已故老太爺,當年與西南某位神秘藥師交往的‘舊檔’出來。記住,要破舊,要殘缺,要看起來像是被人匆忙銷毀而未盡的。”
“是!”
暗衛(wèi)首領離去。
云楚澤獨立中庭,夜風拂動他的衣袍。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這棋局越來越復雜,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深秋冬末,北風卷地,百草摧折。
京城的繁華尚未被嚴寒徹底籠罩,西北八百里加急的狼煙戰(zhàn)報已再一次撕裂了短暫的平靜。
羌戎各部聯(lián)合,趁寒冬草場凋敝,大舉叩邊,劫掠邊鎮(zhèn),來勢洶洶。
邊關告急的文書一道緊似一道,雪花般飛入宮中。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如鐵。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郁,目光掃過下方垂首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那道雖鬢發(fā)染霜,脊梁卻依舊挺直如松的身影上。
“葉卿,”
皇帝的聲音帶著疲憊與不容置疑的決斷,
“國難當前,邊關百姓翹首以盼。朕知你與世子回京休養(yǎng)未久,然放眼朝中,能鎮(zhèn)羌戎、安西北者,非卿父子莫屬。”
鎮(zhèn)國公葉正堂出列,抱拳躬身,甲胄雖未加身,凜然之氣已盈滿殿宇:
“臣,葉正堂,領旨。為國戍邊,臣與犬子,萬死不辭。”
他身旁,葉凌風同樣躬身,聲音沉靜而堅定:
“臣,葉凌風,愿隨父出征,護衛(wèi)疆土,不負皇恩,不負天下。”
沒有推諉,沒有猶豫。
葉家守護大梁西陲數(shù)十年,“葉”字帥旗所指,便是軍心所向,亦是邊關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針。
旨意迅速頒下:
鎮(zhèn)國公葉正堂為主帥,世子葉凌風為先鋒,統(tǒng)率京營精銳并調集周邊兵馬,即日開拔,馳援西北。
消息傳開,京城震動。
百姓夾道,既有對葉家父子的崇敬與期盼,亦有對戰(zhàn)爭再起的憂慮與惶恐。
風影閣總舵,那方引入星光的水池旁,嬌嬌手中的密報已被攥得微微發(fā)皺。
池中星月依舊,卻仿佛浸透了寒意。
葉凌風站在她面前,已換上一身輕甲,褪去了平日布衣的溫潤,眉宇間是即將奔赴沙場的銳利與肅殺。
他握著嬌嬌微涼的手:“嬌嬌,軍情緊急,我……”
“我知道。這是葉家的使命。”
嬌嬌打斷他,抬起的眼眸清澈而鎮(zhèn)定,深處卻有暗流洶涌,“家里有我,風影閣有我。我會照顧好母親和妹妹,你只管向前,不必回頭。”
沒有尋常離別的不舍哭泣,沒有拖泥帶水的叮囑。
他們是并肩走過風雨的伴侶,亦是能在各自戰(zhàn)場上獨當一面的同盟。
“京中局勢未明,三皇子與‘千機引’之事暗藏兇險,二皇子云楚澤心思難測。你此去邊關,朝中若有人借機生事,或斷糧草,或毀軍械,不可不防。”
嬌嬌語速極快,思維清晰,“我會啟動‘潛流’暗線,重點監(jiān)控兵部、戶部往來文書與西北糧道。北郊那邊,‘暗羽’已有一人成功進入工坊,雖暫未能近二皇子身側,但立足已穩(wěn)。必要時,或可成為一條隱秘通道。”
她將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復云紋的令牌放入葉凌風手中:“這是‘疾風令’,見令如見我。西北若有風影閣能助力的地方,或你有緊急消息需避開朝廷耳目傳遞,可用此令調動當?shù)匕禈丁R磺幸阅惆参!⒁詰?zhàn)事為重。”
葉凌風緊緊握住令牌,也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沉沉一句:“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帶你和孩子們摘后山最甜的野果子。”
“一定。”嬌嬌用力回握,唇角努力彎起一個弧度。
沒有更多時間纏綿。
山腹之外,集結的號角仿佛已隱隱傳來。
葉凌風深深看了嬌嬌一眼,似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旋即轉身,大步流星走入通往山外的密道,甲葉摩擦之聲漸行漸遠,最終歸于寂靜。
嬌嬌獨立于人造星空之下,良久未動。
池中星光搖曳,映照著她臉上再無掩飾的擔憂與冷峻。
她緩緩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
“傳令。”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平臺上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潛流’全面啟動,監(jiān)控范圍增加西北沿線所有關隘、糧倉、軍械庫。啟用三號密庫儲備金,暗中收購市面上可能流向西北的藥材、皮革、鐵料,控制渠道,以備不時之需。加強對京中三皇子府、二皇子北郊行轅,以及……東宮動向的偵查。任何與‘千機引’、羌戎異動相關的蛛絲馬跡,即刻來報!”
“是!”陰影中,數(shù)道身影領命而去。
戰(zhàn)爭,不僅是沙場上的刀光劍影,更是國力、情報、后勤的全面博弈。
葉凌風在明處抗敵,她就要在暗處,為他掃清后顧之憂,織就一張無形的護網(wǎng)。
北郊行轅。
云楚澤站在廊下,望著西北方向陰沉的天際。
手中溫潤的玉環(huán)停止了轉動。
“葉家父子,又出征了。”他低語,聽不出情緒。
身后幕僚低聲道:“殿下,此乃良機。葉家精銳離京,京中防衛(wèi)難免空虛,太子與三皇子之爭恐更無忌憚。我們或可……”
“或可什么?”云楚澤打斷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趁機攬權?結交邊將?還是也去添一把火,讓朝堂更亂?”
幕僚一時語塞。
云楚澤輕輕摩挲著玉環(huán):“羌戎此季大舉進犯,時機巧合。邊關若破,則大局傾覆,何談權位?葉家父子守得住,大梁才有接下來的戲可唱。傳令,我們的人,在西北糧道、軍需轉運上,行個方便,勿使小人作梗。至于京中……”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把之前查到的,關于三皇子門下某個管事與西南邊陲香料商人異常往來的線索,悄悄遞給皇后娘娘那邊。要做得自然,像是他們自己查到的。”
“殿下,這是幫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