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明顯一愣，大概是沒有想到會真的驚動官府。
“誰報的官？”
有官差在前面開路，沖著人群喊了一句。
他的身邊，跟著弄春。
“是我……”
顧軟詞仍舊蒙著面紗，從容說道。
“你是誰？”官差問道。
此時他還沒有注意，在人群之中的顧家三個兒子。
“大堯子民。”顧軟詞的回答，似乎并沒有讓官差滿意，不過他也沒有繼續為難。
“你說這里有人死因不明？”
官差又問了一句，同時打量著顧軟詞的穿戴，想要簡單判斷她是哪種人。
顧軟詞說道：“就在這里躺著，這位姑娘要賣身葬父，我剛剛已經問過，龍江人，投奔親戚，昨晚被醉漢打死的。”
仵作看到老者的時候，已經主動上前查驗，并沒有耽誤差事。
隨行的官差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個女子身上。
“你爹是被人打死的？”
官差聲音輕了一些，看著那個狼狽的女子。
女子有些驚慌，因為跪的時間太久，已經站不起來了。
“是……”
慌亂地思考了一下之后，她還是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對方是誰還記得么？”官差瞬間更加嚴肅。
女子的眼淚再次奔涌而出：“不知道，我當時害怕極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反應，也不敢看他們……”
顧軟詞裝若無意地打量，看著仵作翻動尸體，又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女子。
之后，她又叫來藏夏，遞給她一樣東西，讓她離開了人群。
“妹妹，不要看了，既然官府已經出面處理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顧語亭看到差不多了，也該讓顧軟詞回去了。
官差這才注意到他竟然在場，而且想起他剛剛的稱呼，當時臉色就變了。
“顧二公子，你也在……三公子和四公子都在，卑職剛剛沒有注意，還請見諒。既然這位是您的妹妹，想必就是朝陽縣主了吧？卑職眼拙，還請縣主恕罪。”
官差的反應，讓圍觀的百姓也是驚訝不已。
那個女子聽到顧軟詞的身份之后，眼里卻閃過一抹精光。
顧軟詞回到顧語亭身邊，沒再說話。
“家妹剛剛回到帝州，今日帶她出來轉一轉，不想竟然碰到這種事，都是女子，自然多了幾分憐憫，倒是給你們帶來了麻煩。”
官差馬上說道：“怎么會呢，二公子言重了，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這時顧語樓說了一句：“也是奇怪，夜禁屬于城防軍營的責任范圍，在帝州城中，天子腳下，竟然發生這樣的事，他們到底在做什么？”
剛剛趕到的城防軍營一行人聽到這里，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定睛看過去，竟然是周聿修所在的小隊。
因為之前玄帝觀的事，周聿修失去了小隊長的職務，卻還是一副帶頭人的氣勢，走在最前面。
“是你們？”周聿修沒想到這么快，他們又見面了。
好不容易把周沁竹哄好，讓兩個弟弟帶她回家，剛剛歸隊，就聽說這邊出事，結果還真是冤家路窄。
顧軟詞蒙著面紗，朝著他看過來，那樣冷漠。
光看眉眼，跟他記憶中離開周家的娘親更像了。
“原來這里是周世子負責，那就不奇怪了。”
顧語軒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直接半個身子擋在顧軟詞身前。
“我們也是剛剛知道……”如今的小隊長小聲解釋了一句。
他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明自己才是負責人，畢竟這件事需要背鍋。
“初步斷定，他是因為暴力加害，鈍器加身而死，若要進一步確定死因，怕是要把人帶回官府。”
仵作的初步結論，結束了這場尷尬。
“這還有什么疑問？這位姑娘不是說過了，是昨晚被醉漢毆打致死么？”
這時仵作說道：“事關人命，總該嚴謹一些……”
官差似乎有些為難，因為完全可以移交給城防軍營的事，如今需要他們配合。
“這倒是應該的，不過這姑娘怎么辦？若是案子一天沒有審理結束，老爹就沒有辦法下葬，她總不能一直等著吧……”
有人提了一句，語氣還挺公正。
顧軟詞不動聲色，看了那個人一眼。
“也是，這姑娘已經到了賣身葬父的境地了，只怕是沒有什么活路了，若是把她自己扔在外面不管，只怕還是會遭遇不測……”
“是啊是啊，多好的孩子……”
有幾個婦人心軟，已經開始擦眼淚。
顧語軒也有些難受，他擔心顧軟詞觸景傷情，結果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顧軟詞不為所動。
他蒙了，這對么？
可是她沒有覺得姐姐是鐵石心腸，只是想著說不定姐姐早就因為傷心太多，沒有什么眼淚了。
想到這里，他心里越發覺得，應該對姐姐好。
官差看著他們，也是不敢輕易做主。
那個女子怯怯地抬起頭，看了顧軟詞一眼，欲言又止，之后又低下頭。
官差大概是看明白了，仗義地問道：“顧二公子，人是你們幫的，能不能幫人幫到底？這姑娘若是真的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看上了，指不定這輩子就毀了……”
“是啊，縣主身份高貴，想必身邊也需要多帶幾個侍女，這姑娘沒有雙親，人口簡單，實在是合適不過。”
剛剛幫了那女子一次的人，再次開口。
他說完之后，眾人都覺得有道理。
周聿修看著被顧家兄弟簇擁的顧軟詞，心中格外別扭。
陽光下，他甚至能看到即便內斂如顧語樓，看著顧軟詞的時候，眼里都是有光的。
他想起小時候，他剛剛知道自己有了妹妹之后，那種雀躍的心情。
可是祖母并沒有如同二弟和三弟一樣，把小妹接到身邊。
之后還告誡自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逗弄妹妹上，要有本事，將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從什么時候開始，娘和小妹從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之中被剔除了呢？
他還沒有緩過神，離開了一段時間的藏夏回來了。
她這次帶著一個面容和藹的嬤嬤。
“賣身就算了，你爹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你為奴為婢，不然也不會大老遠把你帶到帝州。這幾日，你就跟著這位嬤嬤，她會教你一些生存技能，將來也好幫你謀一門營生，你是留在帝州，還是返回龍江，到時候再決定。”
顧軟詞的安排，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個女子聽到之后，并沒有覺得高興，反而咬了咬嘴唇，倔強說了一句：“縣主，我想跟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