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起來日子就快。
一晃，大年三十了。
這天飄起了小雪。
原說兩天就能蓋好的教室，大伙兒手生，愣是拖了六天才完工。
但也不只是教室蓋好了。
廁所主體完工，只差封頂。
水池都砌好了，得等水泥干透才能用。
原本要蓋的大通鋪宿舍，地基挖好了，只等著建。
照這進度，雨水節氣前把宿舍蓋起來問題不大。
畢竟一到雨水節氣，春雨就沒完沒了，水泥不容易干。
這會兒，瓦房頂上，趙貴正在鋪剩下的幾塊瓦。
等這幾塊鋪完，這房子，不算窗戶，就算齊活了。
林舟站在底下，仰著頭看著屋頂。
趙貴把最后一片瓦穩穩蓋上，林舟帶頭拍起了手。
“啪啪啪……”
掌聲稀稀拉拉，倒也響起了一片。
趙貴咧嘴笑著，從梯子上爬下來。
“林主任，房子蓋好了！”
林舟笑著點頭道：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趙貴搓搓手，憨憨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比冬天挖水渠強多了。”
林舟被他這話逗笑了，轉頭看向周圍的人群。
這會兒，他才把正事說出來。
“同志們，這間房子，往后就是孩子們的教室。讓孩子們學知識的地方，家里有長板凳的，能帶就帶一條過來。桌子太重，便不用了。”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熱鬧起來。
“真能上學？”
“不是哄咱們的吧？”
……
來這的人，文化水平參差不齊，但大多數都讀過書，清楚讀書的好處。
原本以為進了農場，孩子就斷了念想，沒想到還能有學上。
高興的人不少，但也有人臉上淡淡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們覺得，讀了又能怎樣？
林舟沒搭理那些表情，繼續朝人群詢問。
“除了趙青竹，誰還是木匠？或是干過木匠活的？”
趙青竹是建筑設計畢業，可那是洋房子，不是蓋瓦房做門窗的料。
這次房頂都廢了一根整木頭才勉強弄好。
人群靜了下來，面面相覷，沒人應聲。
林舟也不意外，點點頭。
“好，那就先干活吧。沒有便算了。”
沒人，他就自己琢磨著弄。
人剛散開，楊澤棟湊了過來，壓著嗓子道：
“隊長，我正想跟你說，其實我有認識的木匠。”
“嗯？誰啊？可以請來幫著做個門，打個窗戶嗎？”
楊澤棟笑了。
“我親哥！以前腿摔斷后，我爹送他去學了幾年木匠，我們村里的門窗和家具，就是他打的，還有生產隊的漁船都是他做的。”
林舟眼睛一亮。
“還會做漁船？”
“會，他師父原本就是給人做漁船發家的。但現在我哥很久接活了，擔心惹麻煩。”
林舟點點頭，心里明白。
實際只要不收錢，給人做些東西不算什么大事。
想了想，林舟說道：
“不如這樣，如今冬閑，過了年你叫他來幫忙。手續讓他辦好，我這邊接收了。”
原想著等安穩些再弄這事，但手藝人難得，提前要了也行。
楊澤棟一聽，臉上立馬亮了。
“好！多謝主任，下班我就去告訴他。”
林舟點了點頭。
林舟轉了一圈，目光掃過人群，喊道：
“溫竹青！”
“到！主任！”
人群中，一個將近四十歲、留著短寸頭的男人撂下手中的籮筐，跑著來到林舟跟前。
周圍的人都露出羨慕的眼神。
這兩天他們都看出來了，但凡被點名喊過去的，多半是要派上用場的。
溫竹青湊到跟前，笑呵呵詢問。
“林主任，您找我？”
“對，是跟你請教些事。”
林舟也沒繞彎子。
“農場打算養豬，啥品種合適？啥時候抓豬仔好？抓多大的？”
溫竹青略一沉吟，開口道：
“主要看您打算怎么養。”
林舟沒太明白，示意他往下說。
溫竹青便接著說道：
“咱們晉省本地有八種不錯的土豬。按經驗來說，我建議您考慮皖南花豬。”
“這種豬好養活，不挑地方，抗病能力也強，適合咱們這邊散養。特點是：一是成熟早，能生，一窩九到十五頭，能連生七八胎到十三胎；二是母性好，哺乳率九成以上；三是耐粗飼，青料粗料都能吃；四是皮實，不容易生病；五是溫順，好管；六是后期長得快，肉質也好。”
“總的來說，就是省錢省事，不用非得喂精飼料。缺點也有，長得慢，一年也就兩百來斤。”
說完他看向林舟，有些欲言又止。
林舟眉頭微動。
“有話直說。你想說洋豬？放心，繼續說。”
這幾年市面上白豬漸漸多了起來，他估摸著對方是顧慮這個。
溫竹青點點頭，壓低聲音道：
“沒錯，還有一種叫大白豬，是丹麥那邊培養的雜交豬。”
“這豬優點也明顯，公豬可以長到五六百斤，母豬也可以長到五百斤左右。可毛病就是金貴，對管理、衛生、飼料都挑剔。每年每頭豬，光飼料就得六百來斤，成本高出一大截。”
“所以得看您這邊。要是能解決飼料，養大白豬劃算；要是飼料不好辦，皖南花豬更穩妥。”
“這豬仔的話……最好等天暖一點再抓，成活率高。基本二十來斤正合適。”
林舟點點頭，又問道：
“鴨子呢？什么品種的鴨子好？一畝水塘大概能養多少只鴨子？”
溫竹青立馬答道：
“高郵麻鴨，據我所知，巢湖旁邊的農場便是養這種鴨子，可以肉蛋兩用。每畝水塘最好不要超過一百六十只，不然會影響水質，也容易鬧病。”
林舟聽完，心里盤算起來。
小水塘不算，兩個大水塘一共有上百畝，一萬六千只鴨子穩穩當當。
按一只一毛半算，一年下來也是兩千多的進賬。
至于雞，他打算放養，滿島跑，定點喂食、定點歇夜就行，不用精細伺候。
眼下最頭疼的是飼料。
整個苗市，竟然連一家正兒八經的飼料廠都沒有。
只有糧食局底下的加工廠附帶個飼料車間，出點米糠、玉米皮、麥麩這些東西。
那邊飼料夠不夠用，他心里沒底。
可不管養雞還是養鴨，都繞不開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