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露露，開門，我們是平陽縣東路派出所的，快點開門，我聽到里面有動靜了。”
蔣露露呼吸了幾下，手指緊緊地壓在門鎖上，她閉了閉眼，隨后按下開門按鈕。
門被打開，出現在面前的，是兩名警察，還有…
“王芳？你怎么在這？”她聲音有些尖銳，下意識地想要關上門，后來又抑制住自己，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這是你找來的人，故意和我開玩笑嗎？知不知道假冒警察是犯法的。”
王芳站在樓道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什么話都沒有說，她想要仔細看看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蔣露露。
其中一個警察把證件拿出來，語氣冰冷，“蔣露露，你因涉嫌故意傷害，我們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故意…故意傷害？”蔣露露聲音像燒開的開水壺，發出沸騰的聲響，她后退了兩步，搖了搖頭，神色緊張，雙眸圓瞪，“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今天沒出去啊？”
“現在你只是嫌疑人，有義務配合我們調查處理，先跟著我們走吧。”一名警察上前兩步把門推開，對著她開口。
“蔣露露，你知道你今天遇到的那個人是誰嗎？”王芳突然開口，她覺得有些好笑，但不知道為什么，眼角卻泛起了紅，鼻尖的酸澀讓她忍不住想要落淚。
蔣露露沒有出聲，她還是咬死自己沒有去，“你在說什么，什么遇到的那個人是誰，我聽不懂，怎么他們認錯人，你也認錯人啊？”她眼睛里全是疑惑的神色，還有十足的委屈，看起來真的像是被冤枉了一樣。
“那個人是我的表妹，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冬天冷，給我們送衣服來的，就是她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小姨。”
她們的高中生活，算不上特別的舒坦，和電視劇里面的甜甜的戀愛，朝九晚五的上課時間，每周都可以和同學家人出去玩，寒暑假都在四處旅游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大多數在縣城上學的孩子，家長都是在外務工或者在鄉下種地，只有很少很少的孩子才有父母的陪伴，她們三個人中，只有葉靈靈的父母在縣城的稅務局工作，所以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照顧她，但是她和蔣露露就不一樣了。
她的父母在Y省，起早貪黑地進廠干活只是為了能給她一個好的生活，她很感激父母的托舉，就算長期和父母分居兩地，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她的這個小家庭也算得上是幸福。
她外婆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她的那個舅舅，就是外婆辛辛苦苦盼來的。
但是在九十年代初，經濟騰飛的時代，舅舅受到新思想的熏陶，也因為自由的浪潮席卷過來，喜歡上了男人，不但不回家，還和那個男人一起去了外國，再也沒有回來過。
現在過去二十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外婆在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就一氣不起，要求幾個女兒嫁人生孩子，一定要讓小孩跟著王這個姓，兒子沒有了，但是老王家的香火還要傳承下去，如果哪個女兒不聽的話，老太太放話，她就去投河。
所以這就是她和王駱都姓王的原因。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的大姨和小姨，包括她的媽媽，都嫁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開明的家庭。
她的小姨，正好是王駱的媽媽，因為在小縣城自己做生意，開了一個門店，沒有外出務工，也能照看一下家里面的孩子。
她，表妹，還有舅舅的孩子，幾乎都是小姨看著長大的。
高二的那一年，冬天來得特別早，也特別冷，十月到十一月的秋風吹著，前一天還在穿著衛衣外套，一場夜雨過后，后一天就要穿上毛衣了。
葉靈靈前兩天感冒了回家了，學校里面就只有她和蔣露露兩人。
蔣露露的父母喜歡弟弟，所以對于她在學校里面的表現不聞不問，也不管她會不會冷，吃飯能不能吃飽。
她也不是主動想要麻煩小姨的人，就想著咬咬牙，直接就過去了，是小姨在潮濕陰冷的下雨天，吹著冷風，從家里找了幾件王駱的衣服來，給她和蔣露露穿著。
小姨知道，她口中的好朋友有葉靈靈和蔣露露，還開著玩笑，兩個小姨娘都是疊字，肯定家里面人很喜歡她們。
所以在給她送衣服來的時候，還帶了其他兩個小姑娘的份，就是怕冷著凍著。
當時班主任在外面喊她和蔣露露出去的時候，她看著外面手被冷風吹著通紅的小姨，就差直接哭出來了。
偏偏小姨還拉著她們兩人的手，看著兩人都穿著薄外套，嘴里念念叨叨，“你們這兩個孩子，今天才星期二，降溫了也不知道給家里面打個電話，我就猜到這臨時降溫，你們肯定沒帶厚衣服，要不是我今天來給你們送衣服，你們就準備凍到星期五回家嗎？”
她的手并不比兩人的暖和多少，甚至還因為長期干農活粗糙膈得人手疼，但是當時的蔣露露也是紅了眼圈，跟著她一起怯生生地喊著小姨。
現在想起來真的諷刺啊，也不知道蔣露露還會不會有點良知，也有可能，覺得只不過是送兩件衣服的情誼，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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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蔣露露聽到王芳的話，瞬間愣神，她紅了眼眶，年幼時的記憶重新回到腦海，她扭頭看向王芳，“你說…她是誰的女兒？”
可惜警察沒有給她寒暄的機會，直接拉著她上了車。
一陣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樹葉，蔣露露踉蹌著上了車，她覺得有點冷，現在的天氣，和十多年前的那個秋天，一樣冷，好像，時間，也是這個時間。
王芳心中的弦一瞬間斷開，她崩潰地蹲在地上，任由眼淚一滴滴地砸下去，捂著嘴不發出任何聲音，她不知道該如何去跟王駱說，也不知道如何去給小姨開口。
如果早知道之前幫助的人會變成這樣，小姑，還會這么善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