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笙皺起眉。
“我不明白，你費盡心機安排這一切，到底圖什么？讓我懷上孩子，讓我昏迷三年，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微生間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前，背對著她，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孟九笙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
“小師妹。”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可知道，祖師爺曾為你算過一卦？”
孟九笙一愣。
“祖師爺？”
“是。”
微生間白轉過身，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卦象上說，你靈力渾厚，才質無限，若能飛升成功，便是執掌天道的存在。”
孟九笙的心猛地一顫。
執掌天道？
她從未想過這些。
她只想修行，只想變強，只想……只想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可現在，微生間白告訴她，她有可能成為天道？
恍然間，孟九笙終于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不想讓我飛升成功。”
因此，微生間白才會設計讓她深陷情劫，道心破碎，修行盡毀......
微生間白看著她，沒有否認。
孟九笙猶如茅塞頓開：“因為那會搶了你的位置。”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
微生間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是。”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孟九笙心上。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一直照顧她、教她修行、給她講道的大師兄，忽然覺得他陌生的可怕。
“你……你做了這么多，就是為了這個？”
微生間白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只是緩緩走近幾步，在她面前站定。
“小師妹，我了解你。”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溫和得像是在和她談心。
“你喜歡意氣用事，又容易心軟，做事全憑一時沖動，為了一個凡人，你可以等十八年，為了一個承諾，你可以不顧一切，這樣的你，若是執掌天道。”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無奈。
“會有諸多不公。”
孟九笙愣住了。
“天道是什么？”微生間白繼續說，“天道是無情，是至公，是不偏不倚，是萬物平等，而你，小師妹，你做得到嗎？”
孟九笙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做得到嗎？
她做不到。
她的準則向來是，好人要有好報，惡人要有天收。
她覺得善良的人就應該得到神明的偏愛，一生幸福無憂。
修行這么些年，孟九笙也是這么做的。
“所以。”微生間白看著她，一字一句，“你不適合執掌天道。”
“而我，適合。”
孟九笙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大師兄。”孟九笙輕聲說，“你說得對，我確實做不到無情至公。”
“可你也錯了。”
微生間白眉頭微挑。
孟九笙說：“天道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情未必不公，無心未必至善。”
“你用這種方式阻止我，用這種手段傷害我、傷害他，大師兄，你覺得你這樣的人，就適合執掌天道嗎？”
微生間白的臉色微微變了。
很快，那點波動就消失在他深不見底的眼底。
他看著孟九笙，看著她那副渾身是傷、靈力潰散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小師妹，你我同門一場，我不想趕盡殺絕。”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走吧。”
孟九笙：“你……讓我走？”
“是。”微生間白沒有回頭，“你修為已毀，再也無法飛升，那個孩子，我會好好養大，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孟九笙微微瞇起了眼睛。
讓她走，卻留下孩子？
恐怕也是為了日后制衡她。
她怎么可能答應？
可她沒有反駁。
“我走。”孟九笙說，踉蹌著站起來，“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讓我再看孩子一眼。”
微生間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拂手招出一道結界。
“去吧。”
反正以她現在的傷勢，在結界里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孟九笙轉身，一步一步走向結界深處。
她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終于，孟九笙看到了那個懸浮在光繭里的孩子。
小小的，軟軟的，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這結界應該是被微生間白加了特殊的術法，明明已經過了這么多年，孩子看上去才一歲的年紀。
孟九笙伸出手，顫抖著，一把將他抱進懷里。
光繭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孩子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孟九笙心里一軟，溫柔地笑了笑。
“抱歉，娘親現在才來找你。”
小家伙沒有說話，只是本能地伸出小手探向孟九笙的臉頰。
“別怕，娘親送你出去。”
就在這一瞬間。
孟九笙周身忽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是燃燒本源的靈光，是賭上一切的力量。
微生間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竟然強行招出了時空通道？
“孟九笙！”
微生間白厲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結界內沖來：“你瘋了嗎？！”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他面前升起，將他死死隔絕在外。
那是孟九笙用盡最后一絲本源布下的禁制，短時間內，他根本無法突破。
“小師妹！這樣你也會死的！”
這種術法有違天道根本，以孟九笙現在的狀況，無異于自殺！
孟九笙沒有回頭。
她只是低頭看著懷里那個小小的孩子，看著他那雙亮亮的、像藏著星星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寶寶，去找爹爹，他叫傅今年，他會照顧好你的。”
孩子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松開。
孟九笙沒有時間了。
她用力，把他推進了那道時空通道。
通道閉合的瞬間，她終于回過頭，看向結界外那個面色鐵青的身影。
隔著那道無法逾越的屏障，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大師兄，我死沒關系。”
微生間白的瞳孔猛地收縮。
孟九笙目光里燃著最后的光芒，忽然笑了：“但是你別妄想執掌天道。”
“就算我不行。”
她低下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消失在通道里的身影。
“我兒子可以。”
話音落下，她周身的靈光終于徹底燃盡。
那道隔絕一切的屏障，也隨著她的倒下，轟然破碎。
微生間白沖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最后殘留的那一絲笑。
那笑容，像是在說。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