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姝被母親當眾呵斥，臉上頓時掛不住，眼眶一紅，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她委屈地攥緊手帕，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娘，您今日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您不是也見不得那小賤人好？”
姜夫人被她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著怒火低聲道：“這里是什么地方？輪得到你動手動腳？還不快坐下！”她瞥了眼周圍投來的目光，只覺得他們似乎是在有意看笑話，又狠狠剜了姜元姝一眼，“安分些！不然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姜元姝從未被母親如此嚴厲呵斥，一時間又氣又怨，但見母親真的大發火，她不敢再頂嘴，只能梗著脖子坐下，胸口劇烈起伏。她偷偷看向姜菀寧，見對方依舊低眉順眼，仿佛什么都沒聽見，心中的火氣更盛，憑什么這個賤人總能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宴席上的氣氛因這小插曲變得有些微妙，姜尚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只是眼神愈發閃爍。姜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頭的疑云更重了。自打上了路，老爺就頻頻走神，方才敬酒時甚至喊錯了同僚的名號，此刻更是頻頻往廊下瞟，那方向……
姜夫人什么異樣都沒發現，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姜元姝坐在席間，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母親方才的呵斥像根刺扎在心頭，再看姜菀寧那副無動于衷的模樣，胸腔里的火氣更是像被風催著的野草，瘋長不止。
憑什么？她姜元姝才是尚書府嫡女，該被眾星捧月的是她，如今卻要因為這個卑賤之人遭受別人的指指點點。
宴席上的絲竹聲聽著聒噪，滿桌的珍饈也失了滋味。她攥著手帕的指節泛白，目光又一次落到姜菀寧低垂的眉眼上，忽然她覺得一股炙熱的視線向她投來。
抬眸，定睛，是他！
“娘，我有些氣悶，去后邊透透氣。”她實在坐不住，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起身，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
姜夫人正心神不寧地留意著丈夫的動向，聞言只擺了擺手：“快去快回，別惹事。”
姜元姝沒應聲，轉身快步離了正廳。穿過喧鬧的回廊，她徑直往園子深處的水榭走去。
這里臨著一汪碧池，晚風帶著水汽拂過，總算壓下了幾分心頭的躁意。
她扶著朱紅欄桿站定，望著池面上搖晃的燈影，越想越覺得不甘。
“如此美景，佳人獨自莫憑欄，實在惹人心疼。”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姜元姝只覺得心頭一顫。
她緩緩轉過身子，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見過三皇子。”
不成想三皇子并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池中游動的錦鯉上，語氣隨意：“方才席間的事，我都看見了。”
姜元姝臉色驀地一白，再開口時，語氣也變得冷硬起來。
“三皇子是特意趕來笑話妾身的？”
雖然姜元姝在心里時不時就要提醒自己，她和眼前這個男人已經毫無瓜葛，也不該有接觸，可是再見到他，她還是忍不住有一絲觸動。
“攝政王妃誤會了，本皇子不是想要看你笑話，姝兒，你在王府過得并不好，對么？”
再一次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姝兒”二字，姜元姝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男人之前對自己的傷害……
她故作鎮定道：“這是我的家事，與三皇子無關，我要回去了。”
就在她經過男人身旁時，卻被人一下子抓住了胳膊。
男人附在她的耳邊，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她耳后，惹得人心癢癢。
“看到姝兒如此，我只心疼得很，那個攝政王不是個會疼人的，不過你放心，今晚的仇我定會為你報了，你只需靜候即可。”
姜元姝心跳如雷，這個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還同之前一樣好聞，還不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就已離開，她只覺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離開了。
為她報仇？他會怎么做？他貴為皇子，只是會為了她而去對付一個庶女？姜元姝直覺不可能，但是內心又帶了一抹期待，片刻后她回到宴席。
而在她回來之前，沒人注意的時候，小桃早對著姜菀寧耳語了幾句。
“二小姐，王妃離開后支開了嬤嬤，獨自去了水榭，隨后三皇子也跟著過去，后來兩人挨得極近，說了什么奴婢沒聽到，不過王妃在三皇子離開后愣了許久。”
姜菀寧端起茶盞，微微頷首，小桃順勢退下，在她放下茶盞的那一刻，端酒的小宮女不知怎的被絆了一下，那壺酒直直地沖她的方向潑來。
“哎呀！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小宮女驚呼過后，看到半壺酒灑在了姜菀寧月白色的襦裙上，這是一股葡萄果酒，深色的酒漬迅速暈染開來，看著格外刺眼。
小宮女嚇得臉色煞白，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頭，姜菀寧低頭瞥了一眼，站起身，聲音平靜如水道：“無妨，不過是件衣裳罷了。”
聽到這話，小宮女立刻紅著雙眼抬眸道：“奴婢多謝姑娘寬宏大量，后院為賓客們單獨設了客房，奴婢帶姑娘過去更換身衣服吧。”
姜菀寧本想直接回來，本來在這宴席之上就不自在，還不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么幺蛾子，可還不等她開口，旁邊的姜元，倒是先開口了。
“妹妹可能不知道，一般的宴席主人家都會準備好客房以供客人更換衣物，小憩等，你初來乍到不知規矩也正常，也怪我沒有提前跟你說清楚。”
這下周圍人看過來的目光又都落到了姜菀寧身上，有嘲諷的，有鄙夷的，有同情的……
“姑娘隨奴婢來吧。”
姜菀寧沒再拒絕，跟在那小宮女身后，慢吞吞地走著。
一路上小宮女的神情緊張，還時不時地催促，好像生怕她會不去。
這小宮女到底是誰派來的呢？姜元姝還沒那個膽子，而且此人還能驅使得動宮女，除了姜元姝，她還曾與誰結過怨？